“怎么办……怎么办……”
卢克双手拧着自己的头发,走到东又回到西。
他的兄弟卢卡蹲在神殿后厨,发出细碎的咀嚼声。
卢克顿住脚,气恼地看着兄弟:“吃!这个时候了,你还吃!”
卢卡嘴里填满食物,含糊不清而软弱地说:“吃饱了才好上路。”
“那奴隶已经死了,但法布尔却还活着。”
能够指证他哥哥的奴隶已经死了。而吩咐他办事的法布尔却还活着……
卢卡知道,很快守卫们会找到这儿来……
他端起桌上的肉汤喝了口,缓解焦躁。
啪的一声,装着肉汤的木碗从他手里滚落下来。
他腹中好像被人塞了个火苗,剧烈疼痛
他的哥哥放下了面包,慢慢地走过来。
“怎么了?”
“哥哥……”卢克吐出一口白沫,目光涣散间,捕捉到的是那张麻木、憨厚脸忽然扩大的笑容。
卢卡将卢克的尸首塞进酱缸里面。他很黑、容貌平淡无奇,换上仆从的装束,一番盘问后,出了神殿,来到废弃的屋子前,敲了敲门,然后绕到了屋子背面,那儿有个年轻人在等他了。见到他,那人吃了一惊。
“怎么是你?”
卢卡憨憨道:“法布尔供出了卢克,他怕牵连到大人,自杀了。”
那人意外地瞧了他一眼,随即笑了。
“好吧,反正都一样。一个没落贵族的养子,这是你新的身份。”
“是的,大人。”
卢卡心里松快,跟在年轻人身后。走了不到十米,忽然,卢卡往地上一蹲,前头的年轻人脚步踉跄,毫无声息倒在了地上。
一根箭贯穿了他的眉心。
卢卡立刻跳起,飞奔回那房屋。
但是,当他靠近废屋时,里面竟传来了声音!
“毁了地上那人的脸。让他穿上你的衣服。从此,谁都不会知道你。”
卢卡僵硬地别过头,看着地上的尸首,再次感到了被人以弓箭指着的危机感,他咽了口唾沫,弯下腰,将自己衣物与地上那人调换。
“接下来你第一件事,是去安西行省,我会帮你成为总督的近侍。”
“你究竟是谁?”门外的卢卡大声问。
“我?唯一掌握着你秘密的人。”
不久后,一队士兵经过这儿。
“报告!这里有一具尸体!从残片来看,似乎是神殿的学徒!”
“赶紧报告上去!”
....
法布尔的突然死亡,是所有人预想不到的。
事发前,他被羁押于西区法庭里,大祭司已经剥夺了他的教职,而他接下来要面临的是谋杀的裁决。
但狱卒晚上送饭进去时,发现他已经死了。
经过检验,他是被人毒死的。
有一位士兵想偷拿他手上的戒指,却发现戒指下,有个细小的纹身。
黑色的独眼图案。
于是,这再次惊动了国王和大祭司。
“发现了两具尸体,从未燃尽的衣料碎片来看,与神殿失踪的两个学徒很像。名字叫卢克、卢卡,是西郊一户布料商人……此外,我们盘查全城时,发现了几个教徒。”
国王奥古斯特、大祭司克劳德共同听取汇报。
“法布尔的三位关系密切的人,其中两位在苛特林的势力范围内任职。”克劳德说。
奥古斯特面色凝重。苛特林将军,在十年前的战争中,出身平民,以一己之力稳定了西部局势,现如今,他手握三个常备满编军团(近三万人,不含辅助部队),几乎是平民士兵们的偶像。
若涉及他,他必须慎之又慎。
“苛特林一直积极剿灭行省内的教徒。”克劳德说。
奥古斯特沉着脸,点了点头。
“那群老鼠,才过了几年,又想打起王城的主意了。”
克劳德同意他的看法。接着,汇报的人说起另一件事:“抓获的教徒称,他们为他们的女主人购入施了诅咒的傀木,但没有来得及完成交易,就被一个红眼睛的小孩给撞见了。另外,有士兵报告说,曾看到一个头上带血的小孩从城外回来。”
克劳德眉头微蹙,打断道:“是月初吗?”
“是。我们正在排查这个小孩的下落……”
奥古斯特出声:“这个不必查了。”
“遵命。”士兵刚走,奥古斯特就听到一声冷沉的反对声。
“你想立凯兰为王弟?我认为……现在没有必要。”
克劳德自然有反对的充分理由。
一方面,他认为奥古斯特完全可能诞下小王子,没必要提前过继一个地位尴尬的王弟,就如雷利古拉王那般再次掀起内乱。另一方面,相貌古怪、出身不干净的凯兰,也绝不能叫神殿祭司们、元老院贵族们轻易认同。更何况,他似乎和那封放在墓地上的匿名信有关,这足够让克劳德保持警惕。
但他的国王,铁定心要选择凯兰作为王弟了。
奥古斯特并不惊讶克劳德会提出异议,克劳德和他在看待某些事情上的角度总有些差异。
但这种差异,他很乐意去接纳。
奥古斯特再怎么自信,也不认为他永不犯错。
他细细回想着凯兰的可爱之处,当真一条条给克劳德念出。
“你看,那个孩子能冲入火场救朋友,说明他十分勇敢和讲义气,而且无论是示警还是与他的朋友和法布尔辩论,都显示出他头脑和身手的灵活,他的朋友愿意舍身救他,也说明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克劳德思考着,按国王的说法,那个孩子确实不错。
不过……
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他信服。
“克劳德,我很喜欢他,但我不会勉强你,只是希望你多花费一点时间。”
面对国王期待的眼神,克劳德沉默许久后,点了点头。
国王松了口气,很不是滋味地道:“其实……凯兰还挺崇拜你的,每次你有集会演讲,他都会溜出去看。”
“这违反了神殿的规定。”
克劳德说。
“别在意这小事!在我去安西行省的这段时间,就请你看顾下他。这段时间,你和他正好可以增进感情……”奥古斯特对着克劳德眨了眨眼睛:“我想给他个惊喜,你在他面前,请别拆穿我。”
克劳德默了默。
好久后,点了点头。
……
青年已经在宅邸后院踱步很久了,他发间装饰着黄金橄榄叶环,镶紫边的宽袍显示着他高贵的出身。
他是今年19岁的图拉塔特.尤利西斯,被称为疯王的先王雷利古拉的独子,现任国王奥古斯特的表弟。
这时,又一个人走了进来,解下头蓬,图拉塔特眼睛亮了起来,赶忙请他在中央的躺椅上坐下,亲自为他斟酒,坐在他他紧挨着的躺椅上。
来者,是元老院前途无量的书记员:吉奥。
“我听说那个神殿发生了大火。”
图拉塔特佯装平静,斟酒的手有点颤抖,绿色的酒液也差点洒出杯外。
“是的,但由于大祭司的突然介入,他洗脱了嫌疑,还在神殿内。”
图拉塔特拿着酒杯正要送入口中的手凝滞了下,他深吸了几口气,眼前仿佛再次浮现了两年前的那个漫长的梦。
突然出现的名为“凯兰特.尤利西斯”的王子,迷得奥古斯特神魂颠倒,不仅让奥古斯特流放了更具实力的桑卡王子,还拉拢了一帮富商和墙头草元老。他,身为雷利古拉王的亲子,却只能做个普通的千夫长。直到弱智的舅舅去世,才得以接收金雀花行省。还没等他过几天总督的瘾,先听说王城里的凯兰特被刺成了蜂窝,他拍手称快间,不知哪来的一伙低贱的奴隶,把他砍死了!
原本图拉塔特只当是场梦,但禁不住连续半个月个都在做同一个梦。
他试探着派人寻找了“红眼睛的凯兰特”的顶级幕僚吉奥,让他惊讶的是,此人确实存在,而且确实有才干,并且如梦里显示的,他的母亲重病无钱医治……这对图拉塔特王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立即得到了对方的感激和效忠,
他又查访了这些年的奇闻异事,初步锁定了凯兰特乃是朱利叶家的私生子凯兰。
他全然相信梦里所见,认为这是女神降下的神迹,预示着他必将会夺回王位。
所有人终会明白,能统治帕米拉的,只有拥有最正统王室血脉的我!
图拉塔特平复了沮丧的心情,重新微笑起来,真情实意地对吉奥所:“没有关系。还有的是机会……倒是你务必小心为上,不要暴露了,对我而言,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遵命,殿下。另外,国王这次举动奇怪,当前骑士们培养的侍从年纪尚幼,才开始训练不久,比武没什么可看的,他却当成一件大事宣布,或许,他有在中间寻找继承人的心思……”
“他不过是闹着玩。”
图拉塔特笃定道。梦里,类似的活动,在元老院推动下,每三年就来一次,几乎成了尤利西斯家内部的一个固定娱乐节目。奥古斯特先后收了足足六个小孩为自己的侍从,其中便有他堂弟弗朗索瓦,和克劳狄斯家的桑卡。但奥古斯特最终谁也没选,却选了克劳德的骑士侍从凯兰特做王储……
呵,奥古斯特和克劳德也许真有一腿。
一般骑士侍从默认只接受老师的命令和管束,继承的也是老师的衣钵……
奥古斯特此举,简直是让继承者头上平白无故多了个‘爹’。
图拉塔特恶毒地想。
他同样计划着,只要除去尚且年幼的凯兰,无子的奥古斯特5年后就会死在战场上。
他作为先王的独子,理所当然能重回王座。
“务必确保凯兰不被克劳德收为侍从,那个奴隶的儿子向来很挑剔,找出点事情叫他厌恶那小鬼,不难,如果能把那小子赶出去,就更好了。另外,年底前,我们暂时离开这里,帮我联系下粮商,多买点小麦。”
吉奥虽然无法理解恩人对一个无权无势的破落贵族私生子的敌视,但这事对掌握了凯兰大量资料的他来说不难,他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