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一走,房间里才活跃起来。
苏拉扑过去,抱住凯兰的脖子,嘤嘤嘤起来。
“我当时不应该走的……”蓝眼男孩凄凄惶惶地道歉。
铂西亚冷着脸走了过来,将苏拉拉开一点,并把磨好的药粉交给了查金女孩。
女孩用一根软刷,沾了药粉,慢慢涂在凯兰的脊背上。
“痛吗?”
她多次担忧地问男孩,凯兰摇摇头。
一边在煮一锅豆子的娃娃脸骑士奥多良忍不住道:“哎,凯兰,你这小子真是,和将军硬杠个什么劲呢,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一屋子的人面带不善地看着他,连同那个又去工作台上开始第二轮磨药的黑发少年,也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奥多良赶忙闭上了嘴。
他忧愁地看了看又昏睡过去的男孩。
脸色比他刚寻到时,稍稍好了点。
但那面无血色的模样,一看就是遭了大罪。
而陛下两个星期后就要回来了……
到底怎么跟他解释啊!
他的小兄弟把他的好兄弟刺伤了,然后他的好兄弟把他的小兄弟打病了?
奥多良光是想想,都替陛下感到头疼。
跟夹在母女中间劝架的男人一样为难。
……
少女和少年们缩在牢笼里,依偎着取暖,隔着木格,远处将他们带到这儿来的人们搭起了祭坛,并绕着圈跳着献给神明的舞蹈。
最大的是个16岁的少年,他将最小的孩子,6岁的男孩,拥入自己胸膛。曾被他所在神殿的祭司赞誉为入百灵鸟一般动人的歌喉,只能咽下无泪的苦痛。
他们被各自的神殿以及家主所选中,本以为有一份飞黄腾达的前程,全然没想到,落入的是如此的魔窟……
他们被告知了他们的命运:将在以血取悦神明后,再去“服务”他们未来的主人。
而已经有几个孩子,忍不了侮辱,而自杀了。他们还没死透的尸体,被当着他们的面,扔进了蛇池……连神国都无法进入。
谁来……救救我们。
少年脸上滑过一滴泪水……
王啊……
您在哪……
忽然!
带着火光的长矛,轰然从窗口砸入。
门外发出砰砰的重击声,石块碎裂,掉落。
祭坛上的教徒们慌乱极了,大喊大叫着要跑时,士兵们拿着短剑,举着长盾,破门而入。
他们均披着深红色的披风,身上是黑色的轻甲。
少年睁大了眼睛,那是……
当中,身高卓尔不群的男人转头看向这儿。
那是一双如海般深邃的眼睛。
顺着法布尔的访客记录,奥古斯特发现了一处刻意的据点,并且让那些表面是尊贵的祭司和贵族,实则私下里祭祀邪.神、拐.卖人口。
7个首恶和他们的家眷、兄弟姐妹、仆役们总计278人,被士兵们按在地上。
年幼的孩童哇哇哭泣,但他们的母亲却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不能将他们抱在怀里安慰,惊惧地看着一身铁色甲胄的王者缓步而来。
奥古斯特面色冷峻,他目光落在那些得救后痛哭流涕的少年身上。
那些孩子,让他想到了那个夜晚。
疯王雷利古拉下令将他的家人处死。他和克劳德躲在死去的牛的肚子里,拉货的车经过刑场时,他看着一个染血的头颅向他滚来,那是他仅仅6岁的妹妹。
4年前,他下达了处死谋害雷利古拉王的至高神教徒的命令多人头落地。
但或许是时间的流逝,让他们对他刀口的锋利产生了误解。
他将以铁血的态度,再次警告那些妄图伸向他子民的魑魅。
“蒙上6岁以下幼童的眼睛,带走,交由无子的老兵。”
他下令道,这或许是他仅有的仁慈了。
至于6岁以上的,即使是被迫或是沉默,在他看来,既然享受了这份利益,就必须付出代价。
“怀有谋逆之心、残害公民者,皆非我所庇护的对象……其余人,一律处死。”
国王瞳中,雪白的刀光整齐挥动,262个人头落地喷出的血浆,被风一吹,纷纷扬扬飘来。
浸润了他的披风。
红得发黑。
“这是查抄的财产清单,请您过目。”
奥古斯特坐在墙头,他面前和背后,堆了大小的箱子,里面装着数不清的金器、银器,昂贵的皮毛、葡萄酒、宝石……
他背后是坍塌的房屋,焦黄的地面上插着投矛、箭矢、木棍。
红色披风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将据点内的大量财产搬到地面上。
安西行省总督派来协助剿灭至高教的年轻财务官,恭敬地递上一个金质托盘。
里面盛装着一本册子。
其厚度,让见多识广的奥古斯特也是一怔。
他拿起,翻了几页。
“有记录是他们抢来或骗来的,那么归还给原主。”
“其他的,按照军功,估量价值后,全部分发给士兵们……”
他思索了下,又补充道:“……以及来协助的你们。”
年轻的财务官惊讶地抬头。
安西行省有义务派出军队协助国王剿灭教团的行动。而且,按照惯例,安西行省无条件承担王属军队驻扎的补给。但以往,路过的王属军团,从不会分享战利品。
他初来乍到,就被总督的近臣塞了如此棘手的后勤任务,盖因他的空降挡了部分人的路……
幸好,这位国王十分通情达理。
这样,他在安西总督面前,能够交差了。
他带上了笑容,适时建议:“陛下,其中我发现了几件金器,设计精妙……您的夫人或许会喜欢。”
他在为元老当书记时,知道,国王迷恋一个女人,甚至破例准许这个不是王后的人住在宫殿里。那位夫人是先王王后的妹妹,出身喜好艺术的安茹家族,自然也喜爱一切美丽的昂贵物品。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却是问:“女人?有小孩喜欢的吗?”
年轻财务官怔了怔。
国王并没有孩子啊……
不过,他不会多问,脑海里飞速闪过他亲自写下的账册,以及安西总督库房内的一些贵重物品。若是能投国王喜好,总督定愿奉送。
他命人取来了它们。
奥古斯特略过了一堆精致可爱的金质玩具,视线落在了一条泛着冷冷亮光的银白色链条上。
“这是什么?”
财务官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这是手下不小心附上的多余物品。
银白色的项链没有任何挂坠,仅在末端固定有一朵半展的玫瑰雕饰。
这朵金属玫瑰,在光直照下,每一层花瓣发出星星点点的银光。
它其实是把小锁,锁的钥匙,细长如发丝,挂在花.蕊处的锁眼上。
“这是……系在爱侣上的项链……当然,孩童也可以使用。”财务官赶忙解释:“这是用传说中月亮石打造的。据说,只有这锁的钥匙,才能打开项链。其他人若想得到项链,除非把头砍下……可以用来悬挂一些重要物品,比如护身符。”
他急中生智,如此编造了一番用途。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
帕米拉人会在第六十天时,在家庭祭坛里点燃火焰,并在所有亲朋好友见证下,大声宣读孩子的姓名。同时为婴儿挂上护身符,祈祷他或她能够平安长大成人。
那个孩子,脖子间空空荡荡的。
他拿起,项链在他眼前晃荡着,星星点点撒着银白的光。
他蔚蓝的眼眸闪过一丝兴味。
“剪不断吗?”
“是的。”财务官刚这么答道,就见国王将其往上一抛,佩剑猛然出鞘。
向其劈去!
呼出的凌烈之风,让他禁不住后退一步……
叮!
一声悦耳的脆响。
奥古斯特弯腰捡起项链,发现没有断裂,而自己的剑,竟有了一点豁口。
“有趣,哈哈哈哈!”
国王像是得到有趣玩具的孩子,爽朗地大笑起来。
“我就要这个了……哦,你叫什么名字?”
奥古斯特对财务官说。
财务官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吉奥,愿为您效劳。”
奥古斯特摆了摆手:“哦,吉奥,你帮我再去找个手艺精湛的工匠来,我要刻点字……”
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玫瑰锁项链。
在没有光的时候,它变成了如普通铁丝一般的朴素黑,隐藏了所有精美的雕刻。
十分符合他的期望。
待吉奥离开后,国王从他的右手手指尾指上,取下一枚通体为黑色的戒指。
通体以黑刚玉打造,戒面有着晦暗复杂的花纹,但因为底色太深,很难看出图案的全貌。
他随手抓起托着项链的绒布,细细擦拭,将它穿进了项链里……
想着即将能在那孩子的脖子上,天天看到这条项链,他不由微笑着低语了一句。
“该回去了。去接我的小王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