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跟我说的一样吧？不管我，我自会好的。”
凯兰从铂西亚的盆子里，叉了块羊肉，含糊道。
铂西亚淡淡道：“那你是嫌我多事了？”
他叉子一扎，止住了那块羊肉的移动。
“就一块！而且被我叉子碰过了！你也不会再吃了吧？我们不能浪费，对不对！”
铂西亚将那块羊肉，直接扔进了废料盘。
“大祭司吩咐过，要我们严格遵循医嘱。与你的健康相比，我认为这点浪费是值得的。”
他一边优雅地象征性擦了擦嘴角，一边说：“我想，你该考虑的是，如何避免你盘里的浪费。”
周围坐满的学徒们，都为国庆后突然丰盛的午餐而欣喜。
培根蛋通心粉，干虾生菜、嫩鸡番茄奶油汤……
凯兰瞅了眼她的盘子：蒸鹰嘴豆、蒸花球菜……
荤菜是一碟牛肉：全熟，不腌制，没酱料。
是女祭司伙同厨师一起在惩罚她吧？
“哇！”
学徒们惊呼起来。
一只黑色的蝙蝠突然闯入了用餐的厅堂，引发了骚乱。
凯兰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她扭头看去，对上了黑发少年的绿眸。
呦，他怕蝙蝠？
铂西亚一偏头，对上了凯兰饶有兴趣的视线。
“这东西……不能吃。”
铂西亚淡淡道。
凯兰：你眼里的我已经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了吗？
很快，他喊来了两个身高马大的奴仆处理此事。
他们前后左右围攻，终于用网捉住了它。
那个奴隶的网兜里提着这红眼睛的大蝙蝠，犹如提着一只待宰的小公鸡。
“肉还挺多的。晚上可以加餐了。”
铂西亚听到他这么说，皱了皱眉头，竟然除了凯兰，还会有人对这么丑和脏的东西都下得了口？
“这蝙蝠的眼睛看上去怪怪的，还是别吃为好。让你们帮忙捕捉蝙蝠辛苦了，这些是报酬，去集市买点腌火腿，犒劳下自己吧。”
凯兰想起了梦里的景象，走过去交涉。
她还真拿出了些铜币，给奴隶。奴隶细看蝙蝠，发现其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也觉得有点诡异。
凯兰对奴隶没必要这么客气，他们本该是为他们服务的。
铂西亚想，他用手帕捏着鼻子，监督这蝙蝠彻底在门外的火盆里化为燃料。
一转身，又见到凯兰略带笑意跟一个奴隶说：“另外，帮我去西区锤子酒馆买一份咖喱牛肉饼……哎呀，就这么告诉老板的女儿。对了，守卫问起来，别说是我要的。”
铂西亚：……
.....
凯兰面露痛苦地瞎编了一堆星相作业后，终于等到了她的“外卖”。她见四下没人看着，便溜去找悉尼西卡，那个饲养巨鹰，又给予她诸多照顾的女孩。
一到那个庭院，她便发现了异常。
有着竹青色双眸的少女跪着，而一个男人一脚踹向她的脸！
“住手！”
凯兰大喝一声，跑到了少女前面，看向那个男人。
那似乎是个仆从，区别于奴隶的，雇佣于神殿的自由民。
他见到凯兰，在他银色头发和那双红色眼眸里打了个转，谈不上恭敬道：“这个女奴，竟敢袭击我！我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凯兰转过头，看见悉尼西卡紧紧抱着一只满是灰色绒毛，像是一个巨大的蒲公英球的巨鹰幼崽。它害怕地缩在了女孩怀里。
“我没袭击他！我看到他突然抱起鹰雏就走，他是要偷……”
“我奉命带去给贵人瞧瞧，很快就带回来了。”那男人怒气冲冲道：“你们最好别拦我，不然安茹大人怪罪下来，这个小小的奴隶，他可以买过去，哼……”
悉尼西卡面色白了。
凯兰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恐怕是哪个贵族或是商人听说了巨鹰的传闻，想猎奇一番。在他们看来，大祭司离开了这破旧的神殿，他们可以随心所欲了。
“安茹大人？”
那男人顿时趾高气扬：“听着，我蒙受他的庇护。”
庇护，是贵族们给予弱小者保护的手段。但王都三大家族的被庇护者，不乏官吏和富商，已经成了一种让凯兰厌恶的派系。
凯兰冷冷道：“听着，国王庇护下的克劳德大祭司，每天会来过问这鹰，如果丢了，你就等着挨他的鞭子！你的安茹大人，可不会为你得罪他。”
凯兰打发他走后，又安慰悉尼西卡：“不用怕，契约现在都在朵兰女祭司的手里，她不会随便卖人……等巨鹰养好了伤，我会帮你和她谈谈，按照你和大祭司的约定，你是该获得自由了。”
悉尼西卡眼圈一红。“谢谢。”她用帕米拉语说。
凯兰将一块咖喱卷饼递给悉尼西卡。“我该谢你，前几天，多亏你照顾我。”
悉尼西卡赶忙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朱利叶少爷。”
凯兰笑了，把巨鹰崽子从她怀里抱了过来，方便她吃东西。
“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巨鹰崽子冲她唧唧叫了两声。
软软绒绒，真舒服！
凯兰把头埋在它身上。
远处的巨鹰朝她看了一眼，继续赖洋洋地晒太阳。
凯兰忍不住吐槽：“你这当妈的也太随便了，女儿都差点被人拐了……”
她脑海里闪过梦里巨鹰袭击人类的景象。
“悉尼西卡，你知道，什么情况下，它会袭击人类吗？”
“巨鹰？”女孩想了想：“遇到神明厌恶的东西？”
凯兰：……迷信要不得！
凯兰将巨鹰崽子放回她怀里，犹豫了下，还是说：“今天的事情，你赶紧告诉女祭司吧，我怕还会有人来偷小鹰……你以后要是遇到难办的事情，尽管找我或者朵兰女祭司大人，别一个人扛着。”
悉尼西卡望着比自己小得多的男孩，不知为何，脸上慢慢热了起来，呆呆地“哦”了声。
凯兰翻了墙，往自己房间走去。
“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嘛，我的弟弟。”
凯兰吓了一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但摸了个空，才想起被克劳德收去了。
她佯装还有这匕首在，紧张地看向身后。
一个……她没想到的人，正站在那儿！
“奥古……斯！”
凯兰喃喃出声。
把军队停在城外，特地趁克劳德不在神殿，乔装改扮溜进来的国王奥古斯特得意一笑。
他的小王弟果然很惊讶。
他张开手臂，毫无防备地，任男孩扑向他。
……
“啊呀！”
他惨叫一声，他被男孩在肚子上揍了一拳。
这下，倒是出手的凯兰有点紧张了。
难道正好锤到了伤处？
见男孩顿时担忧瞄着他的肚子，奥古斯特不由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那小拳头虽然气势尚可，但绵软娇小，跟小猫咪挠痒痒似的。
但他很愿意配合下他的小王弟，看来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
凯兰有点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一抬眼，看见长腿大叔扭曲的嘴角和眼里藏不住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
她在被耍着玩！
想着前几天为了帮他掩盖抢劫的事情，挨了克劳德一顿揍，凯兰有点郁闷。
她转头，当做没看到他。
这下，奥古斯特慌了手脚，他好像把这孩子惹火了。
“等等！”
奥古斯特追过去。
“我不开玩笑了，哦，对了，我带了好玩的东西给你！”
但男孩一如既往地回绝:“谢谢，但我不拿你的东西。”
果然在生气。
奥古斯特有点茫然，
“那先放在我这吧。”奥古斯特说：“下次，再送你更好的？”
凯兰眼中的奥古斯，好像是被抛弃的哈士奇，又是喜感又是委屈地看着她。
凯兰有点顶不住这么个大男人用眼神卖可怜……
大叔，你太会玩了吧？
凯兰心里叹了口气，迎上了那深蓝色的眼眸。
“哥，我会做烈酒，也会种葡萄，我们会有花不完的钱。”
“所以，我们没必要冒着被剁掉手腕的风险……”
奥古斯特脸上异彩纷呈。
他的王弟到底对他又有什么误会？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抱起了她，抛了下。
“瞎想什么呢！”他放下男孩，敲了敲她的额头。
这孩子好像和初见时一样瘦，都三个星期了，也没怎么长什么个子……
没养过孩子的奥古斯特对此十分担忧。
“多吃点东西，这样才能长高长壮。”
奥古斯特在银发男孩难以言喻的表情里，甩下一句“比武马上开始，我会让奥多良来接你”的惊天炸弹后，扬长而去。
但奥古斯特却没有回城外的军营，而是径直去找了他留在凯兰身边的亲卫奥多良。
他的鼻子敏锐告诉他，男孩身上有股药味。
一个小时后。
克劳德正翻阅着卷册。
前几年的战争，招募了一百多万的军队，就算有一部分是雇佣的，剩下的不少残疾和年老退役的士兵，还是要想办法筹措资金，发放下去。
但现在，国库已经快耗尽了。国王的私库也欠了八千多万金币的债。
抚恤金无法一次性发齐，好在年纪大的士兵们可以不急于退役……但残疾士兵们必须要安置好。
他想起那个因赌.博欠债累累，竟跪下来控告的士兵，摇了摇头。
被自己的债务逼成这样……哪还有帕米拉勇士的荣耀！
这时，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克劳德对它再熟悉不过。
那是和他相伴长大，他发誓以性命效忠的国王，奥古斯特。
出现在门口的国王，带着低沉的气压。
难道是，和法布尔有联系的人没找到？
克劳德皱了皱眉。
这位国王来到他面前，目光久久凝视着他放在桌子上的匕首上。
突然，他出手，给了他一拳。
克劳德没躲，挨了这拳，眉头微微蹙了下。
他大概知道他的来意了。
奥古斯特愣了下，蓝色眼眸里同时闪过郁闷、懊恼和愤怒。
“你为什么不躲……你也知道你不该这么做？”
国王因想起了什么，手臂肌肉绷得很直。
“我记得……我是请你‘照看’。你……竟然打他？”他声音压抑着怒火，“若不是他隔壁的朋友发现及时，他差点因为高烧死在一个小房间里……你是没看清楚吗？那不是你手下16岁的小伙子们，那只是个10岁的小男孩，他连喉结都没！”
“我以为，我切实在履行您交托给我的责任。我也没后悔过，如果他能因此规矩点的话。”
克劳德沉声道：“当然，这是我疏忽，当时该检查下他后背。”
奥古斯特深吸了口气，勉强克制住自己想爆粗口的心情。
“……你跟你父亲真像。”他冷冷道：“我以为，我们共享了当年老师留给我们的痛苦，但看来你和我对此体悟截然不同。”
克劳德没说话，在他提到他父亲时，灰色的眸子冷了冷。
“是我没照看好。我甘愿接受为此接受任何处罚，陛下。”
这硬挺的男人，格外恭顺地单膝跪下，就如最寻常的臣子，这反而让奥古斯特感觉一点恼火。
“你起来。”
克劳德垂眸，没动。
奥古斯特微微眯起了眼：“我命令你，站起来说话。”
克劳德没有起身，他平淡地道：“我有错，自然要接受处罚。”
奥古斯特和他对视，他从对方坚定的眼神里，意识到克劳德是在跟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