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思索了下,放软了口气:“……抢劫那事,是我做的,你错怪凯兰了,他压根儿不知道。”
克劳德没起来,手搭在膝盖上,他扭头,以眼神示意桌上的匕首。
奥古斯特噎了噎:“好吧……当时,确实是我偷的……我当时真不知道那是老师要给你的成年礼物,我那时确实是个混蛋……”
克劳德抬眼看看他,还是没起来。
奥古斯特头都大了。
他对克劳德生气,不过是凯兰的事情,但现在,他发现,克劳德对他生气的事情,有点太多了。
“……我不该没带亲卫到处溜达!我的好兄弟,我只是觉得这样探望凯兰比较方便……克劳德,你别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奥古斯特苦笑,心想他还是赶快把凯兰弄回王宫吧!
克劳德这才起身。他淡淡道:“陛下,如果你不满凯兰的父母遗弃他,可以给他找个无子的亲信收养。”
“那你愿意吗?”奥古斯特试探地问。
克劳德沉默。
奥古斯特笑了一笑。
“我信任的人不多……行,我从不勉强你,这次侍从比武,凯兰的推荐人不会是你。”
克劳德皱了皱眉:“那你找谁?”
“我有资格。”
克劳德神色微变:“不可!所有人都会认为你偏爱,这结果不会让人信服。”
“我在选王弟,又不是选下一任国王,家务事,他们还要管?”
奥古斯特装傻。
克劳德蹙了蹙眉头。“自然无人干涉您的‘家务事’,陛下……但请不要把他塞到银辉军团来。我作为军团长,如此请求您。另外,请允许我接下来去外省巡查神殿,法布尔等人的事,绝非个例……”
奥古斯特同意了。
他很清楚,这是克劳德围绕凯兰作出的妥协。
他看见克劳德走到桌边,将匕首装入腰带。
“克劳德。”
披上罩袍,要离开的大祭司停下了脚步,询问地看向他。
“如果你改变了想法,可否……将那把匕首,送给他?”
大祭司没有回答,他不撒谎,所以对不确定的事情,他表示沉默。
奥古斯特在他走后,突然笑了起来
克劳德一直没否认。
所以,赶紧召开比武吧!
……
国庆日的那场暴雨过后,聚集在帕米拉王城里的暑气,迅速被北方来的寒风吹走。
接下来的大型活动,无疑只有明年的新年除污仪式了。
但本该是寻常的日子,却有无数华贵的马车、白牛车,甚至是象车,来到这座城市,浩浩荡荡地上山。
各个区域的老百姓都在街头小巷讨论着这个盛景,掰着指头数着有多少穿着紫边袍子、红色托加的勋贵和元老,又有多少个探出头的美貌贵妇和戴着金项链的孩子们。
“我发誓,只有王宣誓继位时,才见到这么多高贵的少爷和妇人们哩!”
老头子站在二楼窗户前,言之凿凿对自家老婆说。
所有人很高兴,这天一改入秋后连日的阴雨绵绵,太阳久违地探了下头,金色的阳光将依山而建的宫殿群照得银光闪闪,比黄金马车更加绚亮。
马车从一条小道往山顶爬去,开始路上没有人,后来渐渐出现了许多更加豪华的马车以及成群的仆从。
“这真是参加骑士侍从的比武?”
凯兰探出脑袋,问前面赶车的奥多良。
“是啊,被吓到了?”
“那倒没有。但那些……少爷们,真的是来比武的吗?”
凯兰有点疑惑。
奥古斯那样的骑士,收的侍从,多半是同阶层的小贵族或者是平民的孩子。
身份较高的贵族子嗣,哪肯会愿意为低身份的老师单膝跪下穿戴盔甲?
奥多良回过头,看着无知觉的男孩。
他今天被误以为要去见收养家庭的女祭司精心打扮了一番。
银色的头发被编成了细辫,绕在耳后,以银丝束带固定。
他难得穿上了好衣服,月白色、颈部有细纹的及膝中袍,腰间系着牛皮和羊皮混编的双层腰带,两条藕白的腿上是方便活动的短靴。
比较起其他的贵族子嗣,没有佩戴任何金饰的她,显然过于简朴。
但任谁都说不出一句寒酸。
因为,但他静静端坐时,他看上去,如此优雅而自信。那自信,叫任何人都无法低估了他。
奥多良瞧着他,突然意识到。
王家的气度,一直隐藏在他的血管里。
像国王奥古斯特,以解放奴出身的巴兰德人作为老师,毕竟是少数……
凯兰悠哉悠哉观摩前世风光的心情,在发现车拐了个弯,到了王宫那儿时,有点崩了。
“奥多良!我们要进王宫?”
奥多良转头,看男孩僵硬的神色,以为他第一次进王宫很是紧张。
他不由笑了起来。
这倒霉孩子,果然还是紧张了吧?
恐怕他根本没幻想过他过些天,还能住在王宫里的感觉!
他故意挡在凯兰的车窗前,杜绝其他车辆投来的好奇眼光。
“别怕,他会看着你的。”
凯兰心里大汗,她又不是怕比武,她是怕被国王惦记上啊!
国王奥古斯特……好像几天前刚率军回来了。
嗯……
当过国王的凯兰安慰自己,总要一两个星期安置军队,他一定不会过来。
她站在拱门前,遥遥望见那十二头狼像围绕的喷泉……
又回来了。
然后,再也不见。
……
穿着柔软羊毛袍的女祭司们走来,她们来自于山顶的尤利西斯神庙,象征来自女神的监督。
凯兰低声道谢,接过卷子,心里很是奇怪。
一般来说,这些发誓一辈子奉献给神明的女祭司,是仅有在重大节庆活动……比如国庆祭典、新年,以及王太子的授予、新王的登基、国王的葬礼等上面才会出现。
只要被她们注视,死罪就能得到豁免……
也可以看出,她们平日是多么深居简出的一群特殊祭司。
但是,她们居然来到这儿,为她们这群连正式骑士都不算的小孩,分发考卷?
凯兰疑惑地想着,低头看了卷子一眼。
怎么都、都是神话宗教方面的东西!
为什么骑士侍从会考这个啊?
这种玩意儿谁会看啊!
不是该考军队军纪吗?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呼吸快了几拍,她赶忙把卷子翻过来。
黑压压的字,每一个她都认得……
但……
她都不知道啊?
她眼前一黑,奥古斯应该……应该不会介意她,笔试交白卷吧?
此时,正被人簇拥着的国王奥古斯特,心里暗爽。
他的小王弟,现在一定很高兴。
在神殿呆过的他,兵法军律比不了世家子弟,但神话什么的,一定轻轻松松能满分。
这样,就算比武逊那些从小的练家子一筹,也能榜上有名。
凯兰此时,心如死灰,瞎编了一堆,匆匆交了卷。
只能靠比武拿分了。
凯兰郁闷地走出考场,士兵们立即将他们带到一个殿内稍作歇息。
殿内只有孩子们。
刚进来的凯兰,毫无例外地引起了关注。
毕竟银色的头发,实在少见。
“私生子……”
“估计是哪个风流的小姐吧……居然和外族苟且……”
凯兰自动屏蔽了这些话,她被引到一侧的椅子上,上面放了靠垫,靠着窗,凯兰坐下后,发现能远远看到一顶金色的王冠在闪耀。
在人群里也发亮。
国王居然在这!
凯兰刚喝了一口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淡紫色的葡萄汁淌了出来,很快就有仆从来擦干净,并领他去别间换了套衣服。
坐在一边的一个小男孩发现了凯兰喝的饮料的不同,他不高兴大叫着:“为什么给他的是葡萄汁?而我的就是白水?我也要!”
这些少年身份高贵。其他孩子也不甘示弱,纷纷挑出各种不是。
还好,来自国王的命令解救了可怜的仆从们。
“在御前进行比武……不得喧哗!否则视作放弃资格!”
男孩们只好闭嘴。
凯兰让要帮他换衣的奴仆们到外头去守门。
她匆匆换上了王宫提供的备用衣物。
那是一套全白的骑射服,居然和她身材完美匹配。
竖排了许多银线。
穿上去后,混身都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身后还有一件仅挂一个肩膀的鲜红色披风。
这是不是有点太骚包了?
但没带备用衣物的凯兰无从选择,她熟练地扣好了腰带,装好了护具,出来时,有人以红绸为托,递上了一柄轻质剑。
有着精美绘文的金色护手。亮白色的剑身又细又长,用力一挥,却没有银粉弯折,说明它相当牢固。
未开刃。
连长度,都很适合她的手臂,像是为她打造的。
凯兰感叹了下王宫筹备这次比武的官员考虑周到。
立马,就有人通知她,轮到她上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