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斯家看来要出一个将军了。”
“我看安茹家的弗朗索瓦也不差。”
“确实,待会我我叫我侄子多亲近下这两位。”
在圆形竞技场上方观战的亲属们心思各异。因为先王的□□,尤利西斯的直系男丁稀少,有王子头衔的只有图拉塔特殿下,但女人嫁给各名门望族有不少。
尽管国王奥古斯特仅仅说是观摩他骑士侍从们的表现,但克劳狄斯家突然给尤利西斯家的公主所生的儿子桑卡聘请了多位教师后,一些人也反应过来了。就算国王奥古斯特没有想法,让这位国王留下勇武可期的印象,也对未来军途有利——毕竟,若要在政途有为,军队服役必不可少。
克劳狄斯家的男孩一个横扫,胜负既出。
一些人鼓起了掌,相互交谈着、频频看向顶层。
他们伟大的国王奥古斯特端坐着,神情平淡。也是,对这位14岁就能搏杀豹子,20几岁就重伤了当时陆地上所向披靡战神——前任查金王的勇士来说,眼前一切不过是幼崽们的嬉戏。
金色的王冠盖在他金色鬈发上,衬得那张有着开阔额头的脸不怒自威。
他目光紧紧注视着场中,一直没有离开过。
“凯兰.尤利西斯,胜出、”
人们纷纷看去,那是另一个赛场上的胜利者。
那是个风姿俊秀的男孩。
少年收起了剑,伸手拉了认输的对方一把。
“你老师是谁?”
被他击败的少年,有点好奇地问。他家在得知了国王的公告后,紧急联系了一位长辈,才得以前来,实际上,他从7岁到16岁,一直接受着训练,甚至跟着父亲去过一次军营。但他仍然没有料到,他会被一个10岁的无名少年击败。
不过……虽然是银发红眼睛……
他呆呆地看着拉起他的男孩。
优雅的银白和怒放的鲜红却在他身上交融。
真好看呀……
凯兰随口道:“是一个严肃古板的人。”
她接过仆从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口,忽然发现它居然是冰的……
王宫的服务真好!
凯兰头上盖着湿漉漉的毛巾,感觉自己要被这套长袖骑装热疯了。
设计者大概根本没考虑过实际战场的情景吧?
她一边喝水,一边在前三排座位上寻找着奥古斯的身影。
没找到他,倒是看到有一顶王冠在最上层的人群里闪光。
凯兰:万万没想到,国王居然顶着大太阳来看海选……
她看了眼走到她旁边,在一堆奴仆和家人簇拥下,不耐烦地脱衣服的褐肤少年。
原来是桑卡在我边上比武,难怪了。
凯兰想。
桑卡,作为绞死她又被她陷害流放了两世的王子,她和他却没有多少交集……
毕竟她要么在王宫,要么在王城附近的银辉军团。而桑卡,几乎都在北部的阿泰山防线地区,这是与查金作战一线,冰天雪地,条件恶劣。
他天生巨力,惯用重剑、斧头,战场所向披靡,甚至查金人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死亡战车”,就是说他一个人等于一辆由四马拉着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战车……
如果不是桑卡绞死过她一回,她还会将他视为良将予以重用。
当然,现在他也只是个14岁的小男孩,顶着一头刺猬似的黑硬直发,黑曜石般的眼睛充满着不可一世的自负,他的上半身已经有了几块腹肌,皮肤被太阳晒得偏棕。
和交集最多又被背叛的克劳德相比,凯兰对桑卡只有可惜……
假如先王选的是出身另一大家族的他,而不是我,元老院、军队就会上下齐心……
不过这一世,没我存在,他应该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下一任国王。
他突然看了过来,好像发现了凯兰的打量。
视线在凯兰的发色上顿了顿。
“喂,小孩,你头发是哪里染的?”
他快步走过来,进入变声器的声音如沙子般粗犷。
凯兰哭笑不得,心想你现在才比我大几岁?
“这是天生的。”
桑卡紧紧拧起了黑色的粗眉,一副‘你少骗我’的模样。
“哪有人天生是银色头发……是你家里的佣人吗?我可以出高价。我想要个金棕色的头发……”
凯兰有点诧异。
前世那个凶神,居然小时候迷恋染发?
他见凯兰迟迟没说话,有点急了,他走过来,靠近他:“如果你不愿意割爱奴隶,那我给你三千金币,让他来给我服务一次。”
三千金币……就染个一次性头发?
凯兰有点微妙地不平衡了,
前世,桑卡因为父母,坐拥数个庄园。而她,因为先王奥古斯特的债务,穷得差点连王宫都想卖出使用权。
原来差距在小时候就有了!
“我真是天生如此。”
桑卡皱着眉头:“我不会撞色,你大可放心!只要染成跟陛下一样的,像狮子那样的颜色!”
凯兰:……原来是个疯狂迷弟。
凯兰只好拔下自己一根头发,展示给他看:“你看,发根都是白的,我没骗你,我天生如此。”
桑卡有点愕然地看着那根柔软的头发。
就算是不通世故的他,也觉有点尴尬。帕米拉古老贵族不存在银白色头发,他刚才就好像是逼着人家承认自己是私生子。
他迅速扫过少年同样奇异的红瞳,心里想,他怪好脾气的,瘦瘦小小,如果遇到了他,我得小心点力,不能弄伤他。
“下一场,桑卡.克劳狄斯对凯兰.尤利西斯……”
凯兰叹了口气。
麻烦了,国王肯定看着她和桑卡的比斗。
桑卡表现出色又有名门光环,我要是赢了他,国王一定会关注我。
必须要跟他之前的对手一样合理地败北……
但也不能惨败,因为我笔试什么都不会……
万一两项分数都奇低无比,国王不许我做侍从,奥古斯的脸往哪摆?
凯兰苦笑着,看着桑卡站在原地,等着他进攻。
对了,我可以在进攻上,技巧好看点,以桑卡的巨力,只要用力,就能抵挡……然后我再装作被他刺中。
虽败犹荣!
完美!
桑卡见远处那文文弱弱的男孩,拿起了剑。
剑是与他一样的纤细。桑卡看了看自己几公斤重的剑,更觉得要轻一点。
他看着男孩挥剑劈来。
银光轻扬,剑尖巧妙地转了个方向。
他惊异于这突然的转变,刚去抵挡时,眼前闪过那男孩秀气的脸蛋,鼻头和脸颊粉红一片。
他下意识收了收力道……
“心脏,有效!凯兰.尤利西斯胜!”
桑卡傻了。
发生了什么……
凯兰也懵了,手僵在半空。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的剑尖,就这么直直的,搭在桑卡的胸甲上。
兄弟!你巨力哪去了?你没吃饭吗?
你那轻飘飘,被我推开的重剑,是在逗我玩吗?
“刚才不算,他以为还没开始呢!”
凯兰急切地对仲裁的骑士叫道。
她才不要当比武第一!
国王奥古斯特肯定最关心这个名次!
她不想再997后莫名其妙死在王位上了啊!
凯兰行了个礼。
“我们再来过!”
桑卡原本十分不甘心,他也意识到,自己放水放过头了。
但他没料到,原本占了便宜的男孩,比他更快一步提出了重赛,仿佛此时输掉的是他。
他突然羞愧了。
输了就是输了,是我太傲慢了。
就算来过一次,胜了又如何?
被获胜者再要求赛一次,然后才获得胜利……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成为自己的污点!
“是他赢了!”
桑卡大声道:“我拒绝比第二次!是我输了。”
凯兰听到这话后,恨不得冲过去摇醒他。
你不是奥古斯特的小迷弟吗?
能被偶像亲口表彰的绝好机会,干嘛拱手让人啊!
你知道,你可能错失的是一个王位吗?
但此时,周围的骑士整齐划一地碰了下自己胸前的胸甲。
“陛下!”
“陛下。”
凯兰脖子都不敢转了。
肌肉满满的桑卡符合你的品位!
快去看他,快去看他!伟大的征服王!
冰冷的触感在脖颈的皮肤上蔓延开来。
“咔嚓”
如此轻微的机关合声,都能这么明显。
凯兰发现,一条银白色的项链,不知何时,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中间还套着只黑玉戒和一颗未经打磨的某种动物獠牙。
审美异常混乱。
“凯兰,做得好。”
一个熟悉的、充斥笑意的男音在头上响起。
“不愧是我推荐的小侍从。”
凯兰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红色宽袍和狼首金色腰带,以及那一抹紫色的披风一角。
她心里那个猜测叫嚣着要蹦到脑里,但大脑仿佛当机一样,拒绝接受任何输入。
她忽然腾空而起。
她看到了,鼻梁高挺,眉目含笑却又带点压迫感的……俊朗。
一双与奥古斯一模一样的海蓝色眼睛,因为失去了浓厚胡须的遮挡,它们比记忆里更亮了。
仿佛打磨抛光过的海蓝宝石。
深沉而高贵。
胡须剃得十分干净,只留下了淡淡的青色,让这张脸至少年轻了10多岁。
记忆中油画上的国王,与眼前的他,突然重合。
奥古斯……特
先王……哦不,现任国王陛下。
见鬼的退役前要人帮忙管理庄园……
大骗子啊!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国王奥古斯特,突然一把举起了胜利的那个银发小男孩。
但让他们哗然的还不止如此……
他们的国王,忽然看向他们,目光威压摄人,声音洪亮而不失沉稳。
“我宣布,凯兰.尤利西斯,现在开始,就是我的王弟了。”
奥古斯特将男孩移到面前,见男孩呆愣愣地看着他,活像只突然被叼起后颈而安分的小狼崽。
果然被惊呆了!
奥古斯特有了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他悄悄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以后,有王兄给你撑腰!就算是克劳德……他也不能打你!”
他见男孩还是呆怔不语。
忍不住直接吧唧了男孩的额头一下,像是急忙宣誓着所有权。
银发的男孩红色的瞳孔茫然地看着他,几乎没有焦距。
奥古斯特满意地把他放下来,打算让他好好冷静下……
扑通一下。
奥古斯特眼中掠过惊恐,男孩的双腿似乎毫无支撑之力,向后坠入了他的臂弯里。
无论在战场还是在议事厅上,都沉重冷静的伟大的国王奥古斯特,此时竟然慌乱起来,他抱着王弟,大叫着:“医生,医生呢?”
最年长的重臣、首席元老安提帕森,此时也不好和他商议他关于‘王弟’这事的决定是否妥当,他走上前,这位60多岁的老人,仅仅看了一眼,就很有经验地建议国王奥古斯特将孩子送到屋子里,并赶紧解开略显过厚的长袖骑士服……
国王没等他说完,就急急忙忙把中暑的小王弟抱去了内廷,并亲自拿了扇子扇着。
桑卡的父亲正好目睹了此景。
他回去后,除了和夫人描述外,还画了两张画。
一份是千年后展出国立议事大厅室内长廊上的《王弟确立》。
另一幅是放置于凯兰大帝第一荣军院史料馆的《病中的小王妹》。
好评如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