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总算回到了地面上，一个小男孩苍白着脸，一个劲向她道歉。
“我以为你是要抢劫的歹徒……”
周围围了一大圈高级祭司，个个神色异彩纷呈。
他们正在进行青春祭司投票，却被闯入的士兵所打断，已经被投票折磨了六天的他们，对惹出事非的男孩和王弟颇有微词。
不过王弟带来的消息，让他们暂时顾不上不快。
“这是……蛇教的标记。”
一个祭司说。
“它要回来了。”另一个女祭司脸色微白。
“我们会去净化，愿美神时刻赐予您幸运。”一个年纪有一些的红袍主祭说。
“总之，你们暂时别用那里的水了。”凯兰说：“铂西亚的审判什么时候？”
另一个红袍祭司皱了眉，几分严厉：“王弟殿下，即使是奥古斯特陛下，也未曾干涉我们的选举。”
凯兰看向他，认出他是那天在庄园里和庞培娅夫人调情的金发祭司。
“伽马阁下，即使是红袍祭司，也不该乱碰别人的心头之好。”
凯兰意指他试图给奥古斯特戴绿帽的行为。
这听到伽马阁下耳里，却是嚣张地为那个无权无势却胆敢坑害他后辈的男孩撑腰。
“你太过傲慢了，王弟殿下，在您眼中，恐怕没有我等存在吧？”
伽马冷冷道。
“啊……如果说的是伽马阁下你的话，很遗憾，你确实不在我眼里……”
凯兰后退几步，说：“因为我讨厌仰视丑人。”
这话将奉美神为信仰的伽马气得半死。
凯兰见他眉头竖起，立马与来接他的骑士们匆匆下山……离开神庙。
奥多良看着心情愉快的王弟殿下，简直快哭了。
这小祖宗什么时候能消停点？
先是克劳德，再是克劳狄斯家、安茹家，接着是神殿，现在又因为他封了浴场，不少平民也十分生气。
不敢想象，等他再大一点，恐怕全国都被弄得怨声载道。
奥多良向他汇报：“浴场主管说，水管的水早就不供应第一浴场了。因为水管年久失修，漏水严重，上游流下去的水太少了，根本供应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他们挖了渠，从其他地方引水过去。”
凯兰：“那浴场的人有没有身体不适？”
“他们天天洗澡，好的不能再好。”奥多良道：“其实……他们不怎么讲究，压根儿就不在意管道里飘点毛发之类的，嘿，他们每天搓澡搓掉的毛，都比这些蝙蝠多。”
奥多良委婉建议凯兰赶紧撤销命令，他认为王弟殿下过于小题大作了。
凯兰松了口气。
是她多想了，
罗幕尼第一浴场此时人声鼎沸，在浴场中，平民们一听是王弟殿下的命令，出于畏惧，乖乖任由士兵们询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是否腹泻呕吐等等后，被放了出去，并被告知如果有什么不适，立即告诉巡逻的士兵并在家里等待。
这成为了围绕王弟的又一桩荒唐趣闻。
如果不是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恐怕后世的史学家都不会注意到这儿……
“那些婆子真是麻烦，叫她们别来河里洗衣服，还非得来。”
“不就是为了省那几个铜币的水费嘛！一个月也不见得花的到一个银币。”
凯兰走到委托给黛丝打理的二层房屋，她进门，见到一个16岁左右的少年，正趴在柜台，认真写着什么。他面前站着个穿着短衫的中年男人，正吞吞吐吐地描述自己的情况。
“啊？年龄？我不记得了，我当兵……二十多年了吧。”
“看不懂……”
“我认得我们军队的番号，19……”
“啊？木匠？不会不会……老婆带着孩子穷跑了。”
而后面两个人，交谈着关于她的话题。
“听说王弟是为了增收水费？”
“呵，敲诈了贵族还不够，还要来压榨我们。我反正宁可绕点路去井里打几桶水。”
“我昨天去过了，井前面排满了空桶。”
凯兰走过他们，上了楼。
“殿下。”
黛丝有点紧张和局促地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周围堆满的大量莎草纸，实在不知该从哪理出一片舒适的地方来给王弟殿下坐。
“生意怎么样？”
黛丝的紧张缓解了一些，谈起她的餐厅，就眉飞色舞起来：“东区有几个管家来跟我订货了，南区那侧面包销路也还不错……对了，我还听说了奇怪的事情……”
凯兰扬了扬眉头：“怎么？”
“今年刚过丰收日，也没听说哪里天灾，但是经常给我爸爸送酿酒用的麦子的商人，说王城的店铺里有人收购了许多粮食，一时间他们还没来得及调货，最近的粮价反而涨了一些。”
凯兰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准备造反。
但很快，她意识到现在不是十年之后，帕米拉的人们都相当敬重爱戴奥古斯特国王……她搞了那么多事，居然还没有人想把她给杀了，就可见一斑。
“你们最近是用哪的水？”
“爸爸说再也不信山泉水和管道水了，所以……还是老样子，打井水，就是现在要排很长的队。”
凯兰思考了下，河道里的蝙蝠尸体还没清理干净，士兵们也不可能一直盯着河道。
“我打算在南区和西区打点井，你帮我找几个师傅，瞧瞧可以能打多少口。然后问问楼下那些退役士兵，只要愿意搭把手的都行。”凯兰说：“钱我会让悉尼西卡给你。”
“但，这些事，殿下你出面做不是更好吗？”
黛丝有点疑惑，贵族们花钱做公共事业赚名声，历来就有，比如第一浴场、竞技场等等。但像王弟这样，秘密做事的人，实属少见。
“咳，我害羞，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凯兰的回答让黛丝哭笑不得，她可完全看不出王弟殿下是那样的人。
但她尊重了凯兰的意愿。
...
唐尼最近喜事连连。
二儿子西里西亚，在锤子酒馆老板女儿新开的餐厅里，找到了一份记账的工作，得到了每月十五个银币的收入，尽管远远赶不上当士兵的收入，但却没有生命危险，他相当满意。
而后，他从西里西亚那得知，有一个自称‘小月亮’的神秘人，雇佣大量人员去打井。他自恃这点活计在军队时做过一些，因为以前建立营寨时，为了水源安全，多半会选择在营区内就地钻水。
很快，他和其他的战友们相遇了。
好似又回到了以往军营时光，他们一边打井，一边讨论着境况，当然，不再是讨论姑娘，讨论的是孩子，还有房子。
似乎所有人都差不多。
唐尼苦笑着，他已经还了债务，一身轻松，收养的孩子们也陆续自食其力。
他们刚打完一口井，就陆续有附近的住户们来感谢他们，给他们递上解渴的苹果。
不多会，就有一些女人们过来提水洗衣做饭。
唐尼吃着苹果，注视着他们的笑脸。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战友们赶走来犯的查金人，被所保护的村落里的姑娘们大笑着撒了一头鲜花。
似曾相识。
...
这是一个夜晚。
一个家住附近的男人突然发现家里的水桶空了，便提着水桶去打水。
他看见水井边有个人背对着他。
这么巧，这个时点还有人来打水？
他走近几步，突然发现这个人有点奇怪……
他手上提着一团黑灰色、还在动的东西，要往井里扔。
“住手！”
那人吓了一跳，猛然逃跑了。
男人匆匆看去，只见一只蝙蝠尸体被扔在井口附近，他顿时气不打成一处来！
这是他打的井！
哪来的混蛋小子，什么玩意儿都往里头放？
他提起蝙蝠，埋到了土里……
第二天，他背上奇痒无比，他暗骂这种季节居然还有蚊子，抓挠着，背上出了血道子，只好去找巫医，买点草药止痒……
第五天……
有邻居见到苍蝇从他家窗户里飞出来，走过去查看，发现他浑身青白，僵硬地倒在了床上。
...
而在这个时刻，尤利西斯神庙里正在进行一场规模盛大的论辩。
青春之神的神祠前，七位高级祭司和七位女祭司排列于前，而两边神殿里，也聚集了好奇观望的众多仆从和少年们。
场中的少年经历了一个多月不见阳光的黑暗生活，面容极为苍白，他一袭戴罪的黑色宽袍，看上去格外瘦小。
女祭司们纷纷投以同情的眼神。
谁都知道，那条蛇的出现很有蹊跷。
但是，谁都没法证明，那条蛇是有人提前放进去的……
同时，他背后又没有大人物愿意为他奔走或担保，所以，拿不下主意的祭司们，索性就把他这么关着。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几个祭司忍不住向一侧看去，银发红瞳的王弟殿下身着绣着月桂树的祭祀长袍，在几个骑士们的保护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香花，但眼睛却没看着他前方的疯王雷利古拉的塑像，而是看向他们这。
他们当然想阻止这个王弟进来。
但是……王弟殿下一句话堵住了他们的嘴：“怎么，我姓尤利西斯，连祖坟都进不得了？”
他们被噎住了，因为尤利西斯神庙中的主殿——银月神殿里，除了女神，还有历代国王的棺椁。
于是，王弟殿下大摇大摆，带着香花和果子，来祭奠距离这儿最近也最无人问津的暴君……
简直荒唐透顶！
“铂西亚.西科斯特，你说你愿意接受太阳神地裁决，是否如此？”
“是。我信仰太阳神，故而希望采用火盆验证的方法，检验我的清白。”
男孩口齿清晰地说道。
很快，就有人送上了一个燃着炭火的盆子，端正地放在他面前。
伽马主祭走了过来，与男孩相视一眼。
他倨傲地将莎草纸给他，还说：“当心点，只有一张纸。”
黑发少年没有被他动摇心神，在莎草纸上写下了一句话“我无罪”。
纸条在交由所有祭司确认后，又由黑发少年送入火里。
铂西亚将纸条仔细缠绕在铁棍上，动作很慢。
他完成后，拿住铁棍的末端，将它放进火里面。
铂西亚静静地注视着它。
尽管这寄托着他身家性命，但他表现出的是不急的从容。
在众目睽睽中，那片纸在朦胧的橘光里若隐若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铂西亚在开始感受到了手里的热度后，猛然将它抽出。
纸片，依然完整。
公证的女祭司待铁棍变冷后，才取下纸片，向众人展示。
“他是无罪的。”
第一位主祭说。
“无罪。”
又一位女祭司表态。
很快，全体的女祭司和三位主祭，都认可了铂西亚。
“我持保留意见。”伽马开口道：“谁都没见过真正的神迹是什么样，借由蛇王的力量，同样可以利用邪术达到这一点。”
其余的四位主祭没有作声，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而必须有过半女祭司和过半主祭都表示认可，铂西亚才能不被重新关回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