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西亚听到了连续不断的鸣叫声。
声音很熟悉,毕竟几个月前,他在西区神殿时每天都能听到。
巨鹰?
他走出府邸,看见天空如同燃烧一般通红的神话生物……
“上面有个人!”
纷纷惊醒的祭司们走出来,沿着脖子议论纷纷。
一个神殿守卫的士兵高声喊道。
巨鹰降低了高度……铂西亚定睛看去,一个少女挥动着双臂,大喊大叫着什么,但声音被巨鹰卷起的大风和底下人们的吵闹,给吞没了。
他猛然转身看向另一侧的峰峦,望见西角的拱顶附近闪烁着明亮的火光!
少女终于寻到了空当跳了下来,而伤口愈合的巨鹰显然不想在这儿多做停留,它带着它的孩子,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天边。
“救命!一群暴徒正在围攻王弟殿下!”
见大家面露犹疑,悉尼西卡一咬牙,扒开了自己的衣领,右胸口上的奴隶刺青格外醒目。
“我是王弟的奴隶和侍女,请相信我!”
祭司们相互看看,不知该如何办,他们对于暴徒闯入王宫产生了恐惧,一部分要这边的神殿守卫们立刻去王宫救援,但更多的祭司们却担心那些暴徒来攻击紧邻的神庙,故而要派出几个骑士去城外国王的军营那儿求援。
而神殿骑士们也因为主事的祭司们始终没达成集体决定,也只得按兵不动……
铂西亚敏锐地发现,后者便是安茹家为首的祭司们……不过他们的核心人物,主祭伽马竟没有出现。
“各位祭司大人们!”铂西亚高声道:“我同意你们的观点,我们需要为神明爱惜我们的性命,才配得更久教化人民。但是,去救援神庙,正是遵从神明的意思。”
见祭司们停止了争吵,看向他,铂西亚迅速给出了理由:
“首先,那些暴徒既然能攻入王宫,自然也能直接从中间的道路,来攻陷紧邻的我们神庙,而到时候,已经沦陷的王宫就没有力量来救援我们。第二,现在神殿的守卫数量,如果用来防守整个神庙建筑群,显然是远远不够的,我们不像王宫,没有任何的护城墙。因此,我们仅凭现有的守卫来防守,也是不可能的。最后……”
铂西亚看向那些沉默的骑士们。
“尽管他们被下达命令守护我们,但是他们依然是国王的士兵,大家请想一想,若坐视你的兄弟姐妹在隔壁被人杀害,你却只能眼睁睁听着惨叫,是何等滋味?”
“这绝非任何一位神明赞许的理智。如果他们还要不得不保护下达此等残忍命令的人,该是多么痛苦!”
“……我们难道能安心地将性命交付给怀揣着此等痛苦的人手上吗?”
祭司们品出了铂西亚演讲潜藏的意思:如果不去救王弟,你们也不得安全。
很快,几位主祭达成了一致意见,让骑士们分出一半的人手去王宫,并派人去城外传消息。
铂西亚看着远处闪烁着火光的房屋,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记。
他转头,看着那拍了他一记肩膀的是骑在马上的陌生骑士。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爱人……她在王宫做事吧?叫什么名字?”
这人眼神有点不太好。
铂西亚想,回应道:“如果你见到一个白头发的,请向他如此转告……””
他在信上,除了简要提及了他对奥古斯特的分析外,还提及了在散布谣言过程中得知的新消息:一些至高.教徒在一些混得不如意的雷利古拉王近卫队成员,散播着疑似王宫小道的地图信息……
但是,显然,凯兰没拆开信。
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那骑士大笑着:“转告太麻烦了!走,我带你小子去当面告白!”
战马同样兴奋地长嘶一声,为终于能够再回战场自由奔驰而快乐。
黑发少年总是胸有成算的面庞上,终于闪过慌乱。
“放我……下来……我不……”
可惜,这些话全被呼呼的风声盖过去了。
...
面对着充斥了走廊、进一步蔓延到房间里的烟尘,凯兰和几位骑士拆下窗帘堵住了缝隙,同时,也利用吊挂灯饰和垂帘的锁链,制作出长长的吊索。一头系在了屋顶顶端的幼狼石像上。
凯兰将佩剑在腰间固定好,她已经做好了下去后短兵相间的准备。
“骑士……是神殿的兄弟们!”
先前对凯兰态度相当恶劣的骑士弗雷,指着远处,声音带上了些许颤抖。
在熊熊燃烧着毛毯、木板的道路上,有一队骑士向这儿赶来。
白底红边的披风迎风飘荡,胯.下战马披着半包的银色铠甲,上面是银色的橄榄枝条花纹。
他们到达战场后,迅速驱赶了忙着添‘柴’的乱民。
而与此同时,凯兰也一把抓住了吊索,打算踩着墙壁,慢慢下去——
突然!
她掉下去了!
下方火柴大小的人影,迅速放大!
速度还没有丝毫的减弱!
而且她手脚还没有半点可以抓的东西!
“快停、停下来!”
大胆无畏的王弟,终于失色地尖叫起来。
小队长一手抓着锁链,一手提着王弟的腰带和袍子,面罩上推,狂风吹过他蓝黑的刘海,露出一双兴致盎然的顽皮眸子,他大笑着:“向女神祈祷吧!”
这是个才17、18岁的年轻男孩!
神特么信仰之跃!
“快!避开啊!”
凯兰看见即将要撞上载了两人的马,赶忙大叫着,两人一马一抬头,还没看清从天而降的物体……
小队长突然松开了手,将男孩抱在胸前,两人双双掉入到了他们前方的水池里。
凯兰赶忙屏气。
扑通入水。
然后,她被拉上了岸。
冷风一吹,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就只穿了套睡衣裤,原本是不透光的奶白色,现在湿透了,全都紧紧贴在她胳膊和腿上,变成了半透的肉色。
上半身倒也无所谓,关键是下面的裤子……
凯兰抱膝蹲坐着,焦急地寻找着附近能遮挡一二的东西。
忽然,她身上被围上了一件质感柔软的东西。
有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气。
还有点温热。
凯兰赶忙套进了这条长袍,它几乎拖到了她的脚踝处。
十分保守的款式,还盖住了手腕。
凯兰看去,许久不见的铂西亚,脸色发青地看着她。
是他将外袍脱下来,借了她,他里头还有件圆领的长袖衣裤。
着长袍从来都会袒露一条胳膊的凯兰默默想:他……穿的可真多。
仅仅瞥了她一眼后,他扭头,对着地面,又是一阵呕吐……
“你怎么了?”
凯兰拢了拢外袍,关切问。
“他居然晕马,就这样还坚持来找心爱的姑娘告白……”
凯兰八卦之心顿时燃起:“什么?铂西亚,你看上哪个姑娘了?要不要我帮忙创造点机会,比如让你帮人挡一刀……”
“没有……呕……”
第一次骑马的黑发少年严重适应不良,显然,任何的礼仪课都没有“如何优雅呕吐”这一条。
他面容惨白,身上散发的寒气能把人赶到一公里以外,假如他没扶着墙的话……
凯兰见他如此,投桃报李,找了个被歹徒们抢出来的金杯,还考虑到洁癖的问题,特地擦了擦后,舀了点水给他。
“凯兰殿下!”
有骑士在叫她的名字,凯兰迅速应道:“这就来!”
铂西亚接过杯子,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凯兰把手缩回衣袍,转身就走,铂西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手上起泡了。”
“松手……只不过被烫了下。”王弟十分不满他的婆妈:“我还有事。”
铂西亚没松手,他冷静地将金杯里的水倒在那只手上,冲洗了燎泡间的泥沙。
他将金杯随手扔在地上,左手从凯兰身上穿着的他的外袍暗袋里,摸出了一条手帕。
他熟练地将它对折后绑在她的手上。
凯兰低声说了句“谢谢”后,匆匆离开……
小队长征询王弟的意见:“我们直接送您去国王那儿?”
“不必,铂西亚说已经有人去王兄那儿传信,我想很快就有驻军赶来。我们现在出宫赶往城区,一路情况不明,反而更危险。”
凯兰果断拒绝:“去和王宫驻军汇合,我猜他们肯定在抢回军械库……如果他们不想被回来的王兄砍了头的话。”
小队长深深看了王弟一眼:“您确定吗?那可是战场。”
“给我匹马和弓箭,另外……”凯兰扭头找了找,指了指脚步虚浮走来的铂西亚:“……我来带着他。”
她回头对小队长一笑:“我保证他不会拖累你们。”
被嫌弃的铂西亚:……
小队长仍是不太放心,但见王弟带着那个黑发少年奔驰自如,完全能够跟上他们的速度时,他松了口气。
他们来到了北面的仓库,果然,那边在进行一场酣战。
小队长对王弟说了声:“在这等着。”
他留下几骑保护王弟,其余五十多位骑士,策马冲向那群暴民们。
骑兵与步兵不同,他们数量少,但在战场上却能以毫发无伤的代价,轻而易举冲乱阵型,施加敌人恐惧。
驻守王宫的自然是重步兵,数量仅百人。在面对没什么装备、跑动很快又数量众多的暴民们,他们又缺乏有利的地形,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当骑士们的铁骑切割开暴民们时,他们终于找回了战场的游刃有余,纷纷发动了反攻。
铂西亚眼看着有一些挥舞着木棍的流民往这边冲来,面带狞色,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危机,强装镇定:“东南面,我们往西北面……”
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
下面的马兴奋地嘶了声,竟冲着那几个人加速跑去。
他下意识抱住了前面男孩的腰,带点紧张地大声提醒道:“凯兰,快控住这马!要撞上他们了!”
“知道了!”
他前面男孩毫不紧张,竟双手松开了缰绳!
铂西亚:!!!
他赶忙抓向缰绳,前胸撞在了凯兰的背脊上。
从不喜欢拥抱别人的铂西亚,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而他眼中,凯兰简直是一个杂技演员,双腿夹着马腹,竟直起了身子,左手捻着两根箭。
嗖嗖两下。
带着白羽的箭矢如流星直落。
命中了第一个、第二个人的膝盖,让他们直接栽倒在地,哀嚎起来。
马直接越过了他们,继续向前冲去,兜了个圈,和凯兰配合默契,将从骑士们和步兵们包围圈缺口中侥幸逃出的十几个人,都射倒或撞倒在地。
几乎挂在马背上的铂西亚在震惊中都忘记了胃部的翻天覆地。
……凯兰什么时候学的弓箭和马术!
突然,周围的骑兵们发出齐齐的欢呼声。
凯兰突然拉住缰绳,阻止了马匹向前,转向隐入不显眼的外围。
铂西亚不知何意,只能看到前方骑士们人头攒动。
不久,停下了战斗,开始列队,他们的标枪齐齐指向空中。
红色、黑色的旗帜、在层层叠叠的头盔尖顶上摇动。
国王的黑骑兵,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