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快来人!”
守在门外的斐桐听到王弟的喊叫,立刻冲入房间。
他看见王弟躺在地上,面色苍白,捂着肚子。
他被吓了一跳,赶忙蹲身想把孩子抱起来。
然而,他感觉一阵风声,他急忙转身抵御后方的突袭,但地上的男孩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斐桐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就晕了过去。
凯兰和铂西亚心有余悸地瞧着倒在地上的人,铂西亚手里还拖着一个花瓶。
“接下来,怎么办,我去告诉王兄?”
“等下!他是你王兄的亲卫,起了谋害你的心思……恐怕你王兄身边被人渗透了。”
凯兰有点无言。“那你说怎么办?”
铂西亚没说话。他真实的想法,却疑心这是国王授意的。但国王如果想杀凯兰,采用这样暗杀的方式,又没有什么利益……
就在此时,门突然打开。
凯兰和铂西亚一惊。
“可以出发……啊!”
悉尼西卡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骑士,捂住嘴,尖叫了声。
凯兰坐在床边,身边是头上被裹了一层布的青年军官,只觉得脸上发热。
一群骑士们挤在屋子里,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老大和……拿花瓶砸晕老大的被保护对象。
同样感到芒刺在背的铂西亚,见赶来的摩西拿出一个长筒抵在骑士胸口,听了好半天,又扳开斐桐的眼皮,观察了阵。
他主动问他情况如何。
“明天应该会醒了。”摩西说,他不满极了:“我还以为你有发现了,才放下那些病人,赶来的!”
“我们马上去南区,找那些金沙人聊聊……”凯兰安抚着,才叫这个祭司撇了撇嘴,开了点药方。
现在,负责率领护卫队的斐桐被凯兰和铂西亚敲晕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其余骑士们群龙无首,商议后决定等队长醒来再说。
“车子既然准备了……那我和铂西亚去一趟南区,另外,把摩西先生送回去。”
骑士们面面相觑,刚见证王弟一言不合用花瓶砸晕人的行径,他们没有人敢于阻拦。
于是,凯兰便带着铂西亚,坐上车(铂西亚的强烈要求)。
马车从王宫的正门行驶而出。
按照路线,由国王大道,一直往南,绕过竞技场和罗幕尼铜像,就能到达南边港区。
由于奥古斯特的命令,国王大道现在只允许军队和有公事的官吏来往。
由紫旗开道的骑兵队护送着一辆马车,从帕米拉山奔驰而来,引起了附近东区的居民好奇。
有人说:“王弟是要跑了吗?”
马上有人反驳:“胡说,他去的那个方向,明明是南区。”
那人恍然:“哦,坐海船!”
这些人早就打包了行李,尽管因为国王的命令无法出城,但他们瞄准了王弟的行踪。
此时,纷纷派了人跟随着。无论王弟从哪个门出去,他们大可以一窝蜂跟着出去。
...
南区。
银发的王弟还没等骑士放下□□,就一马当先从车内跳了下来,棕红色的狐毛斗篷,用金丝发带固定的马尾甩动着,更显出那双红瞳的神采奕奕。
而王弟身后,又一只靴子踏在□□上。一个身着淡蓝色缎布长袍的少年,一级级走下来,极为从容优雅。
两人的到来,让这儿的主事人十分紧张。
尽管此前传出国王幽禁了王弟这样的谣言,但很快,国王因为王弟被袭击一事大发雷霆,处决了百余人。那些头颅至今还挂在城郊墓地里的木架上。
凯兰提出要见金沙人,这位主事人不敢不答应,连忙派了手下去寻人。
很快,有一个姑娘跟着士兵走了出来。
正是好久不见的汉诺莎,被凯兰从疯牛上救下的金沙新娘。
她后来悔了那场婚事。
所以,她又穿回了浅黄色的纱裙,面巾下的额头中间,还贴着亮晶晶的花瓣。
“殿下,好久没见您了。”
她瞥了眼铂西亚,轻笑道:“我还以为这小兄弟是骗人的呢,还真把殿下给请来了。”
“虽然我母亲说,要请您来家里坐一坐,才愿意告诉您这边的情况……不过,我悄悄告诉您,我们这儿没有一个驯蛇的人得病呢。”
凯兰看向铂西亚,铂西亚蹙起了眉头:“没有一个驯蛇的人?”
“你看,即使我这么说,你们也不相信吧?”
汉诺莎叹气道:“那么,殿下,只能来我们这儿,眼见为实了。”
铂西亚蹙起眉,与汉诺莎争辩:“需要这些的是我……还是说,你们想和凯兰殿下,探讨些别的?”
汉诺莎摇了摇头:“我母亲说,只能请王弟殿下一个人进来。”
她看向王弟周围的骑士们、驻守于此的士兵们,当然还有主事的军官。
军官神色一变。
“不可!这些金沙人肯定要加害与您!”
他生怕年轻人冲动,连忙将王弟拉到一边,低声告诫:“就他们这没有闹什么蝙蝠疫,肯定有古怪。她们那群女巫,白日玩蛇,晚上勾人,殿下,我得跟您说,她们这些,都是和蛇生下的东西……”
“我们绝无恶意。”汉诺莎手合在一起,向凯兰微微鞠躬:“我母亲,是我们这支迁徙定居于此的家族族长,我们也是出生在帕米拉的地道帕米拉人,怎么会对王弟殿下有加害之心。”
这是金沙人一个十分诚恳正式的礼节。
军官呵斥道:“帕米拉人?你们未免太抬举你们自己了。你们只是流亡者,来弄脏我们城市的小偷!不,别想,你们绝不可能和我们这些英勇的公民们一样。”
...
黛丝打着哈欠走到一楼,她拖动漆板,将它放平,拿起一块抹布擦除了所有的标价,改为新的价格。
虽然她父亲不让她继续去南区开店,但家里的店却还接待几个老客人。只是每次接待时,她就被赶到楼上去。
这是个没鼻子的男人,他自夸跟查金一位酋长搏斗中被砍掉了鼻子,但他也杀死了对方。不过,黛丝的父亲曾私底下说那最多是个小队长。
“老板呢,我要买桶酒。”
“现在不按桶卖。”黛丝敲了敲漆板,对方才注意到新的价格。
“5银币一杯?”那人眼睛瞪得滚圆,接着不满地看着黛丝:“叫你爸下来看看,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小麦涨到87银币1斗了,就不许我家涨涨?”
黛丝不耐烦地解释,挥了挥手:“你要嫌贵,别地方买去。”
那人瞠目结舌,后来还是叫了酒,坐在店里面,黛丝也没管他。后来,又陆续来了几个人,他们开始交谈起来。
“87?那是前天的价!东面那家现在1金币一斗,还有一群人排队买。”一个脚有点瘸的汉子愁眉苦脸:“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群黑心的伊特拉斯奸商!”没鼻子的汉子已经醉了,颓然道:“我老婆最后一件羊皮裙拿去卖了。我当初说要给她过上好日子的。我等下回去,她要问我为什么买不到粮食,我怎么跟她说,根本买不到,但她又要问我为什么还有钱喝酒……”
“我看还没病死,先得饿死了。”
他们又换了个话题,交谈起一些小道消息,比如有人见着本地的财务官坐着车昨晚从街道驶过,听说要出城去,但是被国王砍了脑袋。
另一人反驳说,国王和贵族们已经跑出城了,因为今天传言,飘荡紫旗的骑士队奔驰过大道。
黛丝没参与这些话题,她提着酒库的沉渣,走出门外,泼进旁边的牛圈里,里面蹲着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都是些查金人长相的外来人,因为有人说是他们带来了瘟疫,一些房东生怕被染上,就把他们赶出来了。
他们被溅了身酒槽,也不气恼,而是狼吞虎咽地抓起来吃。本来他们是为来去的商人们做卸货的活儿,但是现在各个区和整个王城都被军队封锁起来,船也不肯靠岸,所以他们就没了工作。
黛丝回到酒馆里,见到一个平头男人直直站在店里,身后跟着两个配着刀的民兵。他脸上有一条刀疤,身着麻布短袍、扎着皮质腰带,披着一件蓝绿色的披风,也正是这件披风,彰示了他们这片地区的保民官身份,才没叫黛丝吓得躲起来。
平头男人对黛丝还算和颜悦色。黛丝上去叫了爱睡懒觉的父亲下来,
酒馆老板走下来,看见了他,也看到了女儿,立刻叫黛丝回楼上房间呆着。
黛丝在房间里缝补着爸爸的衬衣,听到楼板下传来争吵声。
“我绝对不会去的!我还有女儿!这是强盗行径!”
“曾经的白鹰勋章得主,竟然也成了此等懦夫!你就忍心看着那么多人活活饿死吗?”
黛丝害怕起来,然后听到摔杯子的声音,最后是拍门的声音。
不多会,父亲上来了,阴沉地闷坐在房间里。
“爸爸,出什么事了?”
她父亲没说话。
这沉默让人害怕。
黛丝悄悄往床边望去,只见在夜色遮掩下,酒馆附近聚起了越来越多的人,都穿着盔甲,拿着短剑,目光凶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