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们纷纷点头,他们都认为,这个金沙人太过傲慢。
如果不是看着王弟仍然笑眯眯的,他们恐怕立即要教训回去了。
这是帕米拉根深蒂固的对外邦人的偏见。他们眼里,帕米拉和阿尔特斯沁联邦以外的部族,都是有着人形,但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的生物。
凯兰自然知道这一点。
若是前几世,她还得顾忌顾忌他们的情绪。
但现在,没有国王包袱的她,一口答应:“我很荣幸。”
铂西亚愕然转头看向凯兰,王弟将手抚在胸口,以帕米拉人的方式回礼。
这取悦了那个姑娘。
铂西亚拉住了凯兰的手腕,低声道:“他们没准会扣下你。那我们就陷入被动了。即使要进去,我们还应当再多带几个人。”
他十分不支持凯兰的草率:“他们显然有求于你……金沙人名声实在不好,他们的男人多半是小偷,女人也多半……做那种勾当。”
“喂,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汉诺莎不高兴到:“我们不会对王弟做什么的,不是跟你保证过吗?我母亲想请王弟殿下看一点东西。”
王弟看了眼铂西亚,对他摇了摇头。
“他们既然认为自己是帕米拉人,那么我就不该带着鄙视他们的士兵,如果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帕米拉人,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要知道,这儿东西南北都是我们的士兵,如果我出了任何的意外,那么这片他们千辛万苦经营的聚落,就会永远消失在这儿,而金沙人仅有的信誉将荡然无存……我想,他们比我更应该紧张。”
凯兰用这样的额话,也说服了军官,当然,后者更多是畏惧于王弟的名声。
她对汉诺莎说:“我朋友放心不下,你看,能不能一同邀请他?”
汉诺莎迟疑了下,斜眼看了眼铂西亚,总觉得这人比张口闭口叫她们婊.子的士兵还讨厌。
不过,看在他长得还行的份上。汉诺莎同意了。
于是,铂西亚第一次踏足了全是外邦人的土地。
两边是与帕米拉人习惯不相同的建筑,一幢幢低矮的平房周围,建构着大量的帐篷。帐篷也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用各种长条形布片拼接而成,色彩眼花缭乱。
道路上,虽然有装饰着鲜花的牛在走来走去,但并没有牛粪遍地。
这与铂西亚预想的不同。
他所受的教育、所阅读的书本,都把金沙人固定成一个喜欢生活在牛棚里的低贱种族形象。
“孔雀!”
有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孩,指着黑发绿瞳的铂西亚,大叫着。
又指着凯兰,惊奇道:“爸爸!爸爸!头发!白白的!”
她的父亲走出来,看见了肤白的两位客人,怔了下,赶忙抱起女儿回屋内,那焦急慌张的模样,像是担心他们抢走他女儿似的。
铂西亚有点疑惑,听到凯兰在问:“他怎么了?”
“噢,他总疑心每一个帕米拉人都要抢走他的女儿……到了,母亲在里面等你。”汉诺莎看了看铂西亚,为难道:“你不能进去了,这里不招待男宾的。”
铂西亚听出这是托词,王弟不也是男宾?
“那么,劳烦你带着他四处看看吧,我的朋友很喜欢和这儿的人聊聊天,希望他们不会嫌他烦。”
凯兰说。
汉诺莎笑了起来:“聊天?没有人能比我们金沙人更爱聊天和唱歌的了!跟我来,就从刚才那户人家开始吧!他家女儿最喜欢漂亮的哥哥了。”
铂西亚想起自己的任务,点了点头。
...
凯兰走近老妪,见地上只有地毯,没有椅子,便在老妇人对面坐下。
她仔细端详着这位女首领,她披着一件浅金色的罩袍,从头顶到脚踝,盘膝坐着,身前是一颗滚圆的水晶球,在两侧烛光下,却没有反光,而是呈现一种深沉的灰。
“你想让我看的,是这个水晶球?”
“我想见您,神眷者。这个世界,从古至今,一直有邪魔在窥视着……”
女首领苍老的声音里,莫名有种奇妙的空玄。
但凯兰完全不想再和神明扯上关系,而这段故事她听过无数遍了:“你是说什么九头蛇、独眼巨人之类的吗?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没有死。只要人存在,他们仍有苏醒的一天。”
女首领望着她,眼神飘渺:“我很高兴,您比起以前,已经与其他神子产生了更深的羁绊。”
凯兰蹙眉。“以前?什么神子?”
“但邪魔们也在暗中寻找和狩猎着您,我看到北方潜伏着他们的眷属,传递着让人堕落的魔种……谨慎信任您的朋友。”
“我听不懂,你说的是谁?”凯兰直白道:“如果你想告诉我,请全部告诉我!我不喜欢猜谜,也不擅长猜谜。”
然而女首领混沌的眼珠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像是换了个人。
她带着点恭敬的微笑:“欢迎您,王弟殿下。”
凯兰注意到她称呼的改变。
“刚才和我说话的是谁?”
女首领怔了下,眼眸里突然射出精锐的光芒。
她俯身下拜:“我们渴望您的庇护,王弟殿下。从我母亲起,我们居住在帕米拉,并不想离开这儿。我希望您能让我们免于被欺凌。”
....
铂西亚在汉诺莎的陪伴下,询问了金沙人里的驯蛇人一些问题。
他和摩西的猜测可以被证实了,因为仅仅一个街道相邻的三个纯粹帕米拉人的居住区,曾隔离了二十二户家庭,其中幸存者仅有6人。
同时,他发现,这儿的金沙人对帕米拉人没什么好感,若非汉诺莎的陪同和翻译,他们恐怕连话都不想与他说。
铂西亚看了之前那个帐篷一眼,发现只有它的门上挂着黑色和白色的布条,他敏锐觉察到了起因。
“几个居民跑到我们这来偷粮,有个孩子发现了他们,叫人,那几个人掐死了她。后来这儿的治安官仅仅处罚那几个居民还给我们粮食。”汉诺莎解释道。
铂西亚:“按律,他们该偿付至少三头牛的金钱。”
“但法庭说,他们只接受帕米拉公民的诉讼和证言。很遗憾,我们并不是……只有母亲是帕米拉公民,孩子才能是公民。”
“那是应用于非婚生子女的情形。”铂西亚:“如果婚姻里的一方是帕米拉人,子女当然也是。”
“我们从不会和外族结婚。”汉诺莎果断道,她似乎觉得有点太过坚决,又笑道:“你也看到了,我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会本族以外的语言。而你们帕米拉人……大多数,也只会自己的语言,所以,也不可能相爱。”
这时,凯兰出来了。
铂西亚走过去,王弟殿下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怎么样,有收获吗?”
铂西亚:“上回在神殿出现的那种微毒蛇,应该能对抗蝙蝠疫。而且,摩西打听到,信仰至高神的入教仪式里,要用由邪.神赐予的红液涂抹舌苔……或许他们就添加了蛇毒。”
“但这种蛇不多见。”凯兰说:“我刚才询问了那位族长,她这边只有一百来条蛇。”
铂西亚沉默了,王城人口,单算公民,也有三十多万。
“供应负责封锁区域的士兵们应该足够了,他们需要更多的保护。”凯兰叹了口气。
“给我留十条。”铂西亚说:“神庙的祭司们同样需要。”
凯兰一脸嫌弃:“他们不是都逃回家了吗?”
铂西亚:“别忘了那些教徒,如果神殿祭司们接二连三病死,只会让人们逐渐对我们的神明失去信心,转投入这些无法由神庙控制的教派手里。”
“那我再租点驯蛇人,这些蛇照料还是要专业的人才来好。”
铂西亚一挑眉:“租?”
“总不能让他们白干活吧?那位首领说,现在没人肯雇佣他们族人,剧院不开放,也没人看表演了。他们买不起粮食,许多族人在挨饿。”
“多少?”
“也就六吨粮食吧,才两万金币。”
凯兰想着自己搜刮的20多万金币,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铂西亚呼吸快了半拍。
财务官和书记员们若是听到了你这番话,估计想要把账本扔你头上。
“你是想用你的私库吗?恕我直言,我上回碰见西里西亚,他说账上只有三千金币了。”
凯兰吓了一跳:“什么?我之前拉回来那几箱金币这么快花完了?他怎么没跟我说?”
铂西亚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造了一百多个水井,又付钱给三百多个愿意巡逻水井和河道的人……安提帕森大人正好路过,捐了二十万金币。哦,他还抵在西里西亚那边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十年入宫通行费,以后切勿打断我和陛下的谈话。’”
他试图冷静:“现在外面粮价已经翻了好几倍。六吨,怕是二十万金币都买不到!”
凯兰:……
铂西亚看了眼凯兰。
他真不适合跟老谋深算的政客打交道。
铂西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首领帐篷里走。
他还正准备借蛇毒一事给王弟和他造造势,不能被扣上个欠钱不还的老赖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