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我们愿意出人和蛇，这还不够吗？”
铂西亚淡淡道：“是的，你们的确生活在这儿很多年……”
他指着门外能看到些许的高墙。
“但你们似乎并不把自己当帕米拉人。刚才我估算了下，这里有172个成年人，36个孩子。一吨，足够你们吃上一年零八个月了。”
铂西亚紧紧地看着她：“现在的粮价，我一清二楚。请问，你们是以商人的身份，还是以居民的身份，来开出这个价？”
女首领：“说动族人外出冒险，并不容易。”
“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色彩丰富的帐篷布帛。看到的是高高的围墙，简直像是城中之城。我想，没有任何统治者和原住民喜欢一群在自己家里竖起围墙的外来人。”
铂西亚说：“王弟殿下与我来这儿，是为了友谊和整个王城人们的安全。基于友谊，我们愿意为你们提供一些粮食，不让我们的朋友挨饿，而非是一场市侩的交易……而我们也希望你们基于友谊，帮助我们度过这艰难的时刻……”
“……夫人，无论哪个族的人，我想，有一点是共通的，会记住的永远是朋友的雪中送炭。”
女首领注视着侃侃而谈的黑发绿眼男孩，微微一笑：“你是个狡猾的年轻人，空头承诺我听过太多，我所考虑的，是眼前能得到的东西。无论是王弟殿下，还是您，都还不能代表帕米拉。”
铂西亚哑口无言。
凯兰却插话了：“您说得对，夫人。但实不相瞒，我错估了粮价，恐怕我付不起足额的粮食。”
女首领闪过错愕，没想到王弟殿下这么实诚。
“我打个欠条给您，请你们立即动员所有的年轻人，来帮我们。”凯兰说：“当然，我付不起，所以，我和你约定。如果三年内，我无法让你们自愿拆除这座围墙……你们尽可以来讨债，上面是一座房产。”
女首领盯着她：“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这座围墙可是成立了十年之久了。”
凯兰点点头：“但我看着它不爽也快十年了。”
前几世，这围墙后来成为了叛军的战壕……
女首领眼角，仿佛被风蚕食出的皱纹，慢慢扬起了弧度。
“请您试试，我们愿意配合您。”
送走他们时，她突然低声说：“王弟殿下。出门后请走大路，不要离您的骑士们太远。最近，出现了一伙蒙黑巾的劫匪。”
...
铂西亚看着王弟殿下托腮看着窗外，
“拆掉这围墙容易，要他们承认自己是帕米拉人，却很难。”
铂西亚：“他们首先得学会帕米拉语。”
“汉诺莎会帮忙，得先把常用的用语，教给双方，保护她们的士兵们也该学一些。”
铂西亚记下，又想到一事：“不少男人也会驯蛇。女人们进军营，不方便。”
“但金沙人的子女随母姓。如果母亲不是帕米拉人，子女很难成为我们的公民。”
凯兰摊了摊手：“我想，首先得让她们作出足够多的贡献，我就可以向王兄提出，赐予她们公民身份。这样，她们的后代就能成为公民了。然后，我打算请个老师，将军队的孤儿们，和这些外来者的子女们，在一起学习……”
铂西亚眼中的王弟，眼眸亮亮的，让他不由自主也跟随着他，暇想起这幅场景。
“凯兰，先要解决钱的问题。”他将突然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压制而下，冷静地提出了问题：“聘请一位教师，一年至少要一万金币。”
他见凯兰面露惊愕，补充道：“那还是去罗德岛游学过的教师价格，若是阿尔特斯沁，那更贵。”
凯兰前几世，完全没时间在这个世界念书，并不清楚行情。
“只是教授简单的读写和计算……我们当祭司学徒时用不着那么贵吧？”
“你是说，像跟从商人学习的西里西亚那种？”铂西亚明白了凯兰的意思，看来凯兰并没有打算培养一群为她她打理财务和政务的书记员。一般王弟如要从政，往往会身居高位，自然需要一群高级人才为其效劳，这就是帕米拉贵族和附庸的由来。
在现在的铂西亚看来，给那群外邦人和军队孤儿们扫盲，完全是凯兰的善心之举、
铂西亚为凯兰的毫无野心，有点失望，但他还是给出了数目：“如果仅需如此，我建议可以聘请那些年纪较大但仍然无法主持一个神殿的助祭们，一年三百金币，对他们而言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
凯兰有点意动。
“但很少有人愿意教授异教信仰的外邦人。”铂西亚又说。
“先贴个告示吧……”凯兰说：“钱我会想办法。”
马车一个颠簸，打断了他们谈话。
“怎么了？”
凯兰见马车迟迟不动，掀开门帘，跳了下去。
她发现，是一辆马车堵着了道路。
一个妇人正嚎啕大哭着，凯兰的几个骑士正和巡逻的士兵们一起，试图把马车抬起。
从车轮下，压着一个小孩。
但很奇怪，明明有10个人合力，却抬不起来这辆车。
凯兰对其他的骑士们说：“去帮帮他们。”
既然是王弟的命令，骑士们无有不从。
“为什么突然冲出来？你不管着点你的小孩吗？”
穿着亚麻的宽袍的男人一脸愤怒地对女人咆哮，他的腰间、手腕和脖颈都有着黄金饰品。这是个富有且有身份的贵族。
女人哀泣着：“他没看到飞驰的马车……”
“看不见？没听到我仆人的叫喊吗？”宽袍男人看了眼翻到的车，狠狠唾了口沫子：“晦气！”
“快点，快点，我还有急事。快点把它摆正了！”他拿出马鞭，鞭打着他那几个奴隶们。
轰地一声，马车底部被抬起，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躺在那儿。
孩子的母亲扑过去将他搂在怀里，连着叫他的名字。
凯兰蹲在她身边，抚上孩子没有多少肉的脸颊。脉搏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她掀开孩子的眼皮，发现瞳孔也已经涣散。
“……节哀。”
凯兰轻声说，握住这位悲切的母亲的手，格外的瘦骨嶙峋。
“我带他出来，是听说隔壁的神殿，要发糠汤……”男孩的母亲泪水锁在了她那双空茫的眼眸里：“他看不见啊，三天前就看不见了……我应该，牵着他的手的。”
“我为什么，不牵住他的手。”
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凯兰默默无言，然而这时，有人说话了：“你车里藏的是什么？”
凯兰转过头，见铂西亚蹲下身子，手指抠开崩裂的车轴。
从车轴里，流出了金色的沙子。
男人气急地指着铂西亚：“小兔崽子，竟敢破坏我的车！”
黄金……
凯兰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向这个人。
“谁都不能出城。”凯兰冷冷道：“是谁允许你在只能军队奔驰的国王大道上驾车？”
男人只看见一个白头发的，破口大骂：“呸，管你屁事！”
青鹫骑士们拔出了剑，寒光凛凛里，男人才注意到，这孩子身着紫袍，以及，那双不祥的眼眸。
“王弟殿下？”男人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庆幸，只要跟在王弟殿下身边，他铁定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挂起了谄媚的笑容，要拿半车黄金贿赂凯兰。
“半车？”王弟殿下扯了扯嘴角。
凯兰下令，将男人整辆车拆开，满地的黄金全部收到自己的车上。
男人惊呆了，随即面露愤恨：“你在抢夺一位公民的全部财富！就算你贵为王弟，也过于……”
凯兰伸出三个指头：“第一，我是在清理大道的路障。第二，你罔顾军令，为私欲使用大道，作案工具全部没收。第三、你太瞧不起我了，我回答是，一车，以及，你休想离开这个城市。”
凯兰淡淡道：“放心，我也会留在这个城市，你不吃亏。”
男人叫骂着王弟的无耻，地被巡逻士兵带走。
铂西亚皱起眉：“这是你解决缺钱的方式？”
“本来想建议收税，现在解决了一点问题。”
铂西亚忍无可忍：“你是想把所有贵族和商人都得罪死吗？你是不是试验下被绞死的感觉？”
凯兰没有回答他。她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去讨论钱的问题。
她给了骑士一把金沙，让他就近买点粮食，给这位可怜的母亲。
那个骑士带回来的，只有一个口袋，大约几斤的份量。
“疯了。这粮价。”
骑士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