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给了这个母亲一些金币，不少，但也不会多到无法藏在身上、被人惦记打劫的数量。
这个母亲千恩万谢，抱着粮食和金币急匆匆回家。
唯独，没有带走她先前伤心欲绝、已然死去的孩子。
铂西亚起了疑心，叫骑士跟着那女人，却得知她家的确已经断粮多日，还有几个同样饥饿难当的孩子。
“带回去，还得花钱打棺材，现在做棺材的木板价格都翻了十倍多……还不如往道路上一扔，让我们扔到郊区的乱葬坟。幸好遇到了殿下您。”骑士唏嘘道。
巡逻的士兵替凯兰叫来了收尸人，凯兰付了笔钱，让收尸人将孩子葬到西区的公共墓地里。
凯兰也上车，一同而去。
紧盯着王弟车驾的各双眼睛，见他要往西区偏僻的墓地而去。
贵族和富商们纷纷恍然，那儿足够隐蔽，连着郊区的乱葬坟。
而那儿，是没有城门，只有负责掩埋尸体的军队。
那边晦气肮脏，几乎被这些人忘记了。
王弟的路线，倒是提醒她们了。
...
凯兰简单放了圈石头，叫人告诉那不识字的人家形状，以后，他们可以找到这儿……假如他们还愿意的话。如果没人前来，这里大概就和周围一样，重新被野草覆盖。
穷人也好，富人也罢，凡是想要别人死后记住他的存在，总是会在几代后，被忘记。
凯兰看着墓碑，想。
一支向日葵被人轻轻插在了中央。
凯兰抬头，有点意外。
黑发少年绿眸中带着点阴郁地看着坟，不知在想什么。
凯兰注意到，原本别在他衣领上，代表他的信仰的花朵不见了。
似乎注意到目光，铂西亚的手压了压领口。“周围我没见到鲜花。”
是的，周围没有花。
西区的公墓离城郊的乱葬坟如此的近……
或者说，本就是一体，前者是有亲人惦念，而后者，则是完全不配得到一点目光。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秃鹫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密密麻麻地取食着。
不断有满载着尸体的车辆靠近这座山，倾倒后，又离开。
也有二十几个人，连同脸部都笼罩在由悉尼西卡特制的布袍下，仅仅露出了眼睛。
他们是此前的幸存者，因为亲人们都沉眠于墓地，他们接受了王弟的雇佣，组成了敢死队，从事最危险的工作。
他们在几百米外挖出一个个大坑。
显然，这个速度，相较而言过慢。
一时间，凯兰极度的不舒服。
“烧了吧。”凯兰注视着，说。
骑士们惊愕。
帕米拉人中，除了太阳神的信徒外，都以土葬或水葬为主。
“他们家人怕是不会同意。”一个骑士犹豫了。
“无事，他们骂就骂吧。既然有蝙蝠疫，为何没有鸟疫、苍蝇疫……鼠疫？”
说到最后一个词，凯兰加重了语气。
骑士们互相看了看，默默地去传令。
王弟脸上显现出冷白色。
“等下！”
铂西亚叫住了一个骑士。
“王弟的命令并非简单放火。”
铂西亚对疑惑的骑士们说：“先焚烧，如果有人难以接受，就这么告诉他：太阳神有神启，火焰能够祛除邪恶，只有经过火的仪式，才能以最纯洁的灵魂到达神明们面前……”
“还有，让收尸人把死者名单统计好……”
铂西亚打算建立集体墓碑，他会详细说明经过，对这些家属们为大局着想的牺牲精神表示感激……帕米拉人，纪念死者，不过是因为看中家庭的荣誉。这么一来，即使是再顽固的风暴信徒，也不会将怒火倾泻到凯兰头上。
而这过程中，必然需要祭司们参与……这也是让神庙收获名声的好机会。铂西亚作为提出者，也可以博得众主祭的友谊。
骑士们神色缓和了些。
凯兰让骑士带铂西亚去处理这事，自己则和其他骑士回王宫，她打算向王兄尽快禀报金沙人和墓地的事情……
然而，她回来时，却遇到了一堆马车，它们将道路堵得严实，里面挤满了富商、元老们和他们的亲眷。
“都误以为王弟殿下你要出城，一路跟着呢！”
骑士说，他和几个骑士不得不去挨个向他们解释。
坐在车里的凯兰有点无语。
过了会，前面的车队们才勉强接受了说辞，慢慢让出了道路，令王弟的车队折返通过。
“换条路走吧。”
凯兰见国王大道陆续还有赶来“跟踪”她的车队，时不时要堵住。
管理大道的军官值得去打下秋风，这关系户未免也太多了……
凯兰暗想。
忽然间，马车一个急停，凯兰赶忙扒住车窗边沿，避免了头撞到车厢壁上。
凯兰掀起布幔，周围都是火光。骑士们也看到了，紧张了起来，有人走来特地叮嘱凯兰不要下车。
每个人都拔出了剑，紧张地与一群人对峙着，这些人中，几个人穿着板甲或皮甲，更多人却是平时的粗布短袍，他们手里的兵器差异也很大，一些人亮出了明晃晃的刀或剑，而更多人则是手持着屠宰用的刀具或是木棍，甚至只是厕所里用来擦屁股的海绵棍子。
骑士在和他们交涉。
“这里没有你们要求见的国王！你们再堵着路，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是客观事实，然而，人群里有人却叫者：“国王和元老们放弃了我们，独自跑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要粮食！给我们粮食！”
更多人大声呼叫着，推攘着，他们眼里那一辆辆高头马车，都是一车车粮食，尽管士兵们极力解释这些只是女眷们的家具，然而他们不肯相信。
一个脸蒙着黑巾的人，从暴民中间走了过来，他举高手，表示自己没带武器，没有恶意、
“我记得你，你是四军六营的人。”
骑士拧着眉，不快地回应道：“既然你知道这是青鹫护送的，还不快带你手下离开，别妨碍军务！”
“军务？”他嗤笑一声：“保护这群吸干我们血的蛀虫们，逃向远方的葡萄园吗？”
“休想离开！要死一起死！”一个人起了头，更多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暴民从小巷大街上围了过来。
骑士沉下了脸，他们都是王身边的精兵，以一敌五绰绰有余，但看样子，这是有预谋的组织抢劫。
“你是要叛乱吗？想想你的妻子和儿女！”
骑士握着剑柄，双目怒张。
男人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没有妻子和子女，但选我做保民官的人需要粮食。”他目光一厉：“我们不阻拦你们逃跑，但必须把全部的财产，尤其是粮食，留给我们，我向太阳神发誓，绝不加害你们。”
从其他马车里，搜刮下来的十几箱谷物。
这些蒙着黑布巾的男人们欢呼起来，但却没有一窝蜂而上地抢夺，而是有序地将箱子运走。
一位财务官的母亲左右张望，看王弟殿下没有任何表示，心里很不高兴。
“王弟殿下在这，你们还敢这般放肆！”
她这嗓门奇大无比，向来连她那个将军儿子都怕，用在这种场合，无疑是火上浇油。
“王弟？”
“她说这是王弟的车队？”
“我们有王弟吗？”
“那个传闻是真的吗？国王和王自都要弃城而逃？”
这些议论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将惊讶、质疑、愤怒在暴民之间当中阵阵扩散开来。
男人也听到了，他不惧一排利刃，上前大声质问道：“王弟！身为我们的王子，竟然和女人们一起逃跑？”
凯兰听到这声音，觉得有点耳熟。
她拉开帘子，在骑士们不赞同的目光里，下了车。
她目光在平头男人脸上渐渐凝固……
尽管黑色的面巾下方，只露出那点偏紫的深邃眸子，
但那刀锋似的眉毛，实在形如其性格，仿佛一把没有鞘的利刃。
……梅若！
如果说银面具是第三世活跃在叛乱者中的思想领袖的话，那眼前这个，叫梅若的人，是将未经训练的流民变成有序叛军的可怕军官！
上一世，她之所以在王宫待着，吉奥为她奔赴战场，正是因为，两个星期前，这家伙，筹划了一次对她的暗杀，虽然只是伤到了大腿，却导致她没法骑马。
她严重怀疑，王宫那个叛乱，与他有很大关系。
而现在，这家伙又组织了一群人抢劫，还抢她头上来了！
“逃跑？无论是疫病，战争，还是你们……都没有叫我退避的本事。”
王弟冷道：“然而，我是不会把东西交给强盗的。让开！”
训练有素的一整队青鹫，以及即将到来的巡逻士兵们，绝非乌合之众所能抵挡的，这给了凯兰足够的底气。
银色长发编在耳后，穿着白色刺绣的紫边长袍，骄矜傲慢的小少爷。
这是梅若初见王弟的印象。
“看来只有去西区粮仓了。”他的一个朋友低声说。
梅若沉着脸，盯着那些粮食看，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了口气，作出了决定。
他打了个呼哨，一匹战马忽然从小巷另一头的黑暗中冲了出来，他一跃而上。“跟着我，走！”他叫了声，一群人乌泱泱地跟着他从王弟一行跑过。
凯兰注意到，虽说没有明显列成队，但大致按五人或十人聚在一起，这是军队最小战斗单元。
曾经待过军队的人。
凯兰看着他们，思索着。
正这时，她感觉腰间忽然多了道力量，一下把她带了起来。
“有劳殿下陪我走一趟了！”
“殿下！”
骑士们惊恐地大叫起来，王弟殿下被骑马的人用套索套住一把提起，拉到了飞驰而去的马背上。凯兰蹙了蹙眉，又给了这个母亲一些金币。
这个母亲千恩万谢，抱着粮食和金币急匆匆回家。
唯独，没有带走她先前伤心欲绝、已然死去的孩子。
铂西亚疑心是诈骗，叫骑士跟着那女人，却发现她家的确已经断粮多日，还有几个同样饥饿难当的孩子。
“带回去，还得花钱打棺材，现在做棺材的木板价格都翻了十倍多……还不如往道路上一扔，让我们扔到郊区的乱葬坟。幸好遇到了殿下您。”
巡逻的士兵替凯兰叫来了收尸人，凯兰付了笔钱，让收尸人将孩子葬到西区的公共墓地里。
凯兰也上车，一同而去。
紧盯着王弟车驾的各双眼睛，见他要往西区偏僻的墓地而去。
贵族和富商们纷纷恍然，那儿足够隐蔽，连着郊区的乱葬坟。
而那儿，是没有城门，只有负责掩埋尸体的军队。
那边晦气肮脏，几乎被这些人忘记了。
王弟的路线，倒是提醒她们了。
...
凯兰简单放了圈石头，叫人告诉那不识字的人家形状，以后，他们可以找到这儿……假如他们还愿意的话。如果没人前来，这里大概就和周围一样，重新被野草覆盖。
穷人也好，富人也罢，凡是想要别人死后记住他的存在，总是会在几代后，被忘记。
凯兰看着墓碑，想。
一支向日葵被人轻轻插在了中央。
凯兰抬头，有点意外。
黑发少年绿眸中带着点阴郁地看着坟，不知在想什么。
凯兰注意到，原本别在他衣领上，代表他的信仰的花朵不见了。
似乎注意到目光，铂西亚看了看衣领，说：“周围我没见到鲜花。”
是的，周围没有花。
西区的公墓离城郊的乱葬坟如此的近……
或者说，本就是一体，前者是有亲人惦念，而后者，则是完全不配得到一点目光。
凯兰看向那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秃鹫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密密麻麻地取食着，仍不断有满载着尸体的车辆靠近这座山，倾倒而去。
也有一些人几百米外挖坑，但显然，这个速度，相较而言过慢。
一时间，凯兰极度的不舒服。
“烧了吧。”凯兰说。
骑士们惊愕的看向她。
“既然有蝙蝠疫，为何没有鸟疫、苍蝇疫……鼠疫？”说到最后一个词是，凯兰加重了语气，她脸上显现出冷白色：“去跟那些士兵说……”
“等下！”
铂西亚打断了她的话。
“这事交给我办。”铂西亚说：“凯兰，他们生前也是有信仰的，虽然你未必在乎，但是，我会找一些朋友，为他们祈福，让他们在火焰里获得新生。”
凯兰愣了下，点了点头。“好。”
铂西亚说的是比较温和的办法。只是她长期和神殿关系僵硬，早已习惯了没有祭司们的处事方式。
铂西亚松了口气，总算保住了凯兰岌岌可危的名声……他的布置正好需要这么个机会。
凯兰让骑士带铂西亚去处理这事，自己则和其他骑士回王宫，她打算向王兄尽快禀报金沙人和墓地的事情……
然而，她回来时，却遇到了一堆马车，它们将道路堵得严实，里面挤满了富商、元老们和他们的亲眷。
“都误以为王弟殿下你要出城，一路跟着呢！”
骑士说，他和几个骑士不得不去挨个向他们解释。
坐在车里的凯兰有点无语。
过了会，前面的车队们才勉强接受了说辞，慢慢让出了道路，令王弟的车队折返通过。
“换条路走吧。”
凯兰见国王大道陆续还有赶来“跟踪”她的车队，时不时要堵住。
管理大道的军官值得去打下秋风，这关系户未免也太多了……
凯兰暗想。
忽然间，马车一个急停，凯兰赶忙扒住车窗边沿，避免了头撞到车厢壁上。
凯兰掀起布幔，周围都是火光。骑士们也看到了，紧张了起来，有人走来特地叮嘱凯兰不要下车。
每个人都拔出了剑，紧张地与一群人对峙着，这些人中，几个人穿着板甲或皮甲，更多人却是平时的粗布短袍，他们手里的兵器差异也很大，一些人亮出了明晃晃的刀或剑，而更多人则是手持着屠宰用的刀具或是木棍，甚至只是厕所里用来擦屁股的海绵棍子。
骑士在和他们交涉。
“这里没有你们要求见的国王！你们再堵着路，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是客观事实，然而，人群里有人却叫者：“国王和元老们放弃了我们，独自跑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要粮食！给我们粮食！”
更多人大声呼叫着，推攘着，他们眼里那一辆辆高头马车，都是一车车粮食，尽管士兵们极力解释这些只是女眷们的家具，然而他们不肯相信。
一个脸蒙着黑巾的人，从暴民中间走了过来，他举高手，表示自己没带武器，没有恶意、
“我记得你，你是四军六营的人。”
骑士拧着眉，不快地回应道：“既然你知道这是青鹫护送的，还不快带你手下离开，别妨碍军务！”
“军务？”他嗤笑一声：“保护这群吸干我们血的蛀虫们，逃向远方的葡萄园吗？”
“休想离开！要死一起死！”一个人起了头，更多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暴民从小巷大街上围了过来。
骑士沉下了脸，他们都是王身边的精兵，以一敌五绰绰有余，但看样子，这是有预谋的组织抢劫。
“你是要叛乱吗？想想你的妻子和儿女！”
骑士握着剑柄，双目怒张。
男人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没有妻子和子女，但选我做保民官的人需要粮食。”他目光一厉：“我们不阻拦你们逃跑，但必须把全部的财产，尤其是粮食，留给我们，我向太阳神发誓，绝不加害你们。”
从其他马车里，搜刮下来的十几箱谷物。
这些蒙着黑布巾的男人们欢呼起来，但却没有一窝蜂而上地抢夺，而是有序地将箱子运走。
一位财务官的母亲左右张望，看王弟殿下没有任何表示，心里很不高兴。
“王弟殿下在这，你们还敢这般放肆！”
她这嗓门奇大无比，向来连她那个将军儿子都怕，用在这种场合，无疑是火上浇油。
“王弟？”
“她说这是王弟的车队？”
“我们有王弟吗？”
“那个传闻是真的吗？国王和王自都要弃城而逃？”
这些议论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将惊讶、质疑、愤怒在暴民之间当中阵阵扩散开来。
男人也听到了，他不惧一排利刃，上前大声质问道：“王弟！身为我们的王子，竟然和女人们一起逃跑？”
凯兰听到这声音，觉得有点耳熟。
她拉开帘子，在骑士们不赞同的目光里，下了车。
她目光在平头男人脸上渐渐凝固……
尽管黑色的面巾下方，只露出那点偏紫的深邃眸子，
但那刀锋似的眉毛，实在形如其性格，仿佛一把没有鞘的利刃。
……梅若！
如果说银面具是第三世活跃在叛乱者中的思想领袖的话，那眼前这个，叫梅若的人，是将未经训练的流民变成有序叛军的可怕军官！
上一世，她之所以在王宫待着，吉奥为她奔赴战场，正是因为，两个星期前，这家伙，筹划了一次对她的暗杀，虽然只是伤到了大腿，却导致她没法骑马。
她严重怀疑，王宫那个叛乱，与他有很大关系。
而现在，这家伙又组织了一群人抢劫，还抢她头上来了！
“逃跑？无论是凭你们还是疫病，都没有让我需要逃的必要。”
王弟冷道：“然而，我是不会把东西交给强盗的。让开！”
训练有素的一整队青鹫，以及即将到来的巡逻士兵们，绝非乌合之众所能抵挡的，这给了凯兰足够的底气。
银色长发编在耳后，穿着白色刺绣的紫边长袍，骄矜傲慢的小少爷。
这是梅若初见王弟的印象。
“看来只有去西区粮仓了。”他的一个朋友低声说。
梅若沉着脸，盯着那些粮食看，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了口气，作出了决定。
他打了个呼哨，一匹战马忽然从小巷另一头的黑暗中冲了出来，他一跃而上。“跟着我，走！”他叫了声，一群人乌泱泱地跟着他从王弟一行跑过。
凯兰注意到，虽说没有明显列成队，但大致按五人或十人聚在一起，这是军队最小战斗单元。
曾经待过军队的人。
凯兰看着他们，思索着。
正这时，她感觉腰间忽然多了道力量，一下把她带了起来。
“有劳殿下陪我走一趟了！”
“殿下！”
骑士们惊恐地大叫起来，王弟殿下被骑马的人用套索套住一把提起，拉到了飞驰而去的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