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报告:“西区仓库周围聚集了一群持武器的平民,需要陛下增援!”
奥多良在外头回答:“陛下现在忙于国事,你先回去命他们加强戒备。”
对方犹豫了下,离开了。
但很快,又有急报:
“西区粮仓请示是否可以从防守转为出战?那群暴民有弓箭,如果陛下不下命令阻止的话,他们恐难防守,那儿的副将请示趁对面不备,率先射击。”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凯兰的耳里。
凯兰跪在王床边,手指已经放在了王兄的指节上,低声将所写的内容读了一遍……
她再次站起身时,手掌内多出了一枚紫色的戒指。
……
“斐桐,你来的正好,殿下在里面,我要出去一趟,下面交给你了。”
奥多良在殿外,看见寻找凯兰的斐桐正好回来,喜出望外。
的面色上是亢奋。
“好。”
斐桐继续守在了门口,不多会,听到了里头细碎的脚步声,只见王弟殿下脸色严肃地跑出来。
见他安然无恙,斐桐笑容提了上来,但下一秒,他脸沉了下去
凯兰出来时,正好看见一个下人牵着马经过,立刻夺过缰绳。
“我去西区一趟,借我用用。”
西区都已经用上弓箭了,希望还能赶得及。
凯兰将一份羊皮卷扔给一位士兵,令其立即交给安提帕森。
她已经完成了他的要求,那么,他也该展现下他的信用。
但西区即将发生的叛乱,却需要她亲自走一趟。
“抢夺别人的爱马,似乎不好吧?”
凯兰被吓了一跳,马背后头翻上了个人。
马哼了声,像是抗议自己主人的粗鲁。
来者是斐桐。
因为获知了所看护的王子安然无事的消息,急忙结束了寻找、他脸部既憔悴又亢奋,但唇线因为王弟殿下刚才的企图紧紧抿着。
骑士端详着失而复得的王弟,头盔下的剑眉拧起,他解下披风,不由分说地系在了孩子身上。
这披风对一个孩子而言,实在过长过宽,完完全全包住了王弟的全身,遮住了她有点损伤的衣袍。
深绿色披风里,仅仅露出了一个面带尴尬的小脑袋。
凯兰立即跳下马,免得被他数落,但骑士的铁臂将她锢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从凯兰手里抢回了缰绳。
“殿下,我实在害怕被您和您的小朋友再敲破一次脑袋,醒来再度不知您去哪了……”他叹了口气。
斐桐没有问她去那做什么,一甩马鞭。
“请允许我为您驾马。”
他的声音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决。
……
凯兰远远看见了西区的粮仓,这约为普通楼房三层楼高的筒形石头建筑,上部开了八个孔,每个孔部署了两到四名士兵,他们的箭头从孔内探出,指向距离建筑物两百米距离的人群、
建筑物在离地约两层楼的地方,是一扇容许三人并排通过的门,但通往它的仅有盘旋在外墙上的一段阶梯,而阶梯底部,则两支百人小队守住。
帕米拉的士兵们尽管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但大多年纪在16~18岁,他们以往的任务仅是守卫粮仓和维护附近的治安,平常遇到的最多也就是拦路抢劫的歹徒,哪遇到过数量这么惊人的敌人,更何况,他们在西区巡逻了一段时日,很容易从一群蒙面人里认出眼熟的身形。
他们是自己某个亲戚,是老师,是邻居,或是曾经多给一个苹果的摊主……
这些年轻士兵们,入伍时幸运避开了数年的内乱,因此,他们还未有铁石心肠,因此他们眼神犹疑。有些人紧张到握不稳手里的圆盾。两位百人长和下面的伍长们,正大吼大叫着注意事项,比如禁止后退逃跑,按照训练时的口令,该射箭闭着眼睛射,该拿盾就使劲抗住了。
凯兰坐在马上,还能看到远一点的地方,那是敌人们——梅若带领的这群人。
他们也列着阵,但明显比这里整齐得多。这些都是见过血的退伍军人们,即使年龄略大,或者身有不便,但仍然具备老兵该有的素质。这下,倒显得这边是乌合之众。
凯兰能理解梅若等人迫于生计的反抗,但无法赞同这样的行为。
因为双方,不会有一个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者。
凯兰握紧了手里的羊皮卷,让斐桐将她带到主事的人前。
粮仓的平台实际只是搭在内墙上的圆环阶梯,她走在阶梯上,俯视着中央。
堆着麦子、豆类的几个谷堆不高。凯兰目测了下,大概是七百人一个星期的数量。
争吵声从阶梯顶端的瞭望孔那传下来,在粮仓内久久回荡,影响着每一个士兵的心情。
那是一个军官,和一个老跛子。士兵们看向他的情绪十分复杂,那是痛恨又可怜。
凯兰认出了这人,正是黛丝的父亲,酒馆的老板,被大家叫做“老锤子”的人。
小头目说:“这些粮食,是商人存放在这的财产,还交了租赁保管费。”
老锤子怒极:“放你的屁!是你们这群蛀虫,偷偷把粮食卖了,又迫于陛下的命令,运不出去!”
小头目觉得被侮辱了,命令士兵要处决叛民派来的使者。
“住手。”
小头目直觉一股杀气从身后散出,转过头,对上了一双被黯淡的壁灯衬出几分猩红色的眼睛。
眼前的孩子突然拔剑架在他脖子上,但比他更快的,是站在他身边的骑士。
“殿下,这种小事,还是由我来吧。”
斐桐微笑道。
此人哪见过两把剑对准自己?
“你、士兵!抓住这两个叛军!”小头目大叫着,但周围的士兵们无动于衷,‘殿下’的称呼和眼前少年标志性的银发红眸,让他们轻而易举想起了这位声名显赫的王族。
“粮食谁卖给谁了?”
他吓得急忙坦白:“半个月前,有个要去东部行省的商队大量收购粮食,将军想搞点钱,就动了心思,但因为数量比较多,所以还有一些在封城前没来及运出去,就暂时放在了这儿……”
“他说的是实话。”斐桐对王弟说。
“这是陛下的命令。”凯兰打开手里的羊皮卷,示意对方看着:“看守仓库不力,解除原本负责西区仓库却临阵脱逃的奇瓦将军西区职务……现在,由他的副将你负责。”
那人见到王弟手里写着密密麻麻几行的羊皮卷扬了扬,角落上印着鲜红色的王冠和双剑,吓破了胆,不知所措。
凯兰瞧了他一眼。
“这儿的一切王兄已经知晓,你若再起什么别的心思,与他一并论罪……”
那人忙不迭地点头。
凯兰和斐桐收起了剑。
仓库内的士气因为王令为之一振。
“陛下令,军队在下一步命令抵达前,保持克制,不得擅自攻击平民。”
凯兰说。
“听到了吗?不许擅自出列,不然我剁掉第一个人的脑袋!”
新晋升的‘主将’朝着下面喊,声音在仓库里回荡着,
凯兰收起羊皮卷,走近瞭望孔,一把从一位士兵手里拿过了弓箭。
她眯眼,瞄准了他们。
一支箭,带着一张羊皮卷,如同刹那间的春雷闪电,准确地钉入了靠近梅若一侧的地面上。
过了一会儿,有士兵匆匆上来回报。
“那边来了个使者,希望能和陛下或能代表陛下的人见面,每人只能带一个随从,步行。”
斐桐:“不见。”
凯兰:“见!”
斐桐简直拿任性的王弟没办法:“您是想被他们再绑一次吗?”
凯兰瞥了他一眼:“你没自信?”
斐桐瞧了男孩一眼,眼神复杂,将原本提起的头盔面甲放了下来。
“必须听我的,该走就走。”斐桐说。
凯兰:“好。”
凯兰看了愣怔得说不出话的老锤子一眼:“他有恩于我,放他回去。”
...
“给定的时间已到,老锤子还没回来,怕是已遭不测。”
保民官梅若听见他的朋友说,他环视着周围的人,所有人的表情,悲痛中燃起英勇就义般的怒火。
但是,我们永远只是叛军。
梅若暗想。
他闭上眼睛,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银发的男孩。
跑了也好,不然现在他也无法保护他不被这些人的愤怒吞没。
“传我令,第一排举盾,第二排标枪准备,第三排拉弓!”
他果决地下达命令。而对面,也作出了相似的举动。
内战一触即发。
但是——
一支箭带着羊皮卷,深深扎入他们军阵面的土地。
对面……有个神射手!
他将羊皮卷折起来,蹙了蹙眉。
里面是陛下对西区仓库驻军的处理,也命令对西区粮仓进行赈灾,并写明,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就既往不咎。
但他仍想见陛下一面。
在半个月前他所知的几个公仓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大量收购粮食的几个商人引起了他的怀疑,经过他的调查,似乎是由王室的老管家作为中介人。
上次法庭的起诉被驳回后,他产生了怀疑,王是否已经忘记了他即位时对士兵们的宣誓?
突然出现的王弟,使他对王彻底失望。
但后来坊间突然传开的事情,又叫他起了点希望:或许,国王身边隐藏着一群小人……
正在这时——
“老师!”
“老锤子!”
“大人!”
一群人纷纷惊呼着,他们犹豫起来,他们看到对面分出了一条道,走出来三个人,在弓兵射程范围外站定。
梅若见周围的人骚动起来,有些人已经将弓箭对准了他们。
“放下弓箭!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得率先攻击!我亲自见他们。”
他命令道,叫了一个人陪伴他,那是之前率先愿意做传令死士的那个人。
两拨人都在彼此的弓兵射程外站定了,面面相对,中间距离不过五米。
梅若看见从他那逃出去的王弟站在中央,右边是一个骑士,左边是他们这边派去的老锤子。
他审视了全副盔甲的骑士一番,他很肯定,这不是国王,但是对方却给他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眼神复回到男孩身上。
王弟裹着件散落在绣有青色狮鹫的披风,略带灰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你能代表陛下?”
梅若轻轻笑了一声。
“在是否相信我这事上,你别无选择。”凯兰说:“至少,我为你求来了陛下的命令。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派人去西区神殿,那里应该开始赈济了……遣散你组织的军队,他们能有活路,你也有。”
梅若轻轻笑了笑:“如果真是那样,我会束手就擒……但我有个问题,这是陛下的旨意吗?这真是王亲自写的吗?”
他拿起羊皮卷,再拿出一份他多年前被国王嘉奖的手令。
“王弟殿下,你可真是胆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