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殿下,您的决心我明白了……这东西,还是由您收着为好。”
梅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将羊皮卷收拢,扔回给了凯兰。
他目光掠过将自己包裹成铁罐的那个人,原本该披在身上的青绿色披风却裹在了别人身上,再结合那人始终不肯露脸和出声的举止,他差不多猜出这个瘦个子骑士是谁了。
他从小教导的孩子,目前正在青鹫里服役。
他目光柔和了点,又落回了银发的男孩。
真是个小骗子。
但居然能叫斐桐和老锤子都如此维护他,或许,他也该相信他的一回。
“我会命他们撤离,也请殿下遵守诺言……老师,请您先行回去告诉其他人,再派出一人去西区神殿核实下。”
梅若对老锤子说,对方点了点头,先行离开。
凯兰没有阻止,微笑地看着他们,这让梅若对他更是好奇。
这小子……有点意思。
忽然,一直不想做声以避免梅若认出的斐桐留意到了梅若身侧那男人腰侧的一点利芒。
斐桐面色一沉,左手迅速将男孩推到身后,右手拔出剑刺向那人。
“斐桐!住手!”
凯兰只知原本和谐融洽的气氛突然被自己带来的骑士打破,急忙叫住他。
梅若从斐桐的举动中察觉到身边之人的异动,他左手拔出短刃,试图阻止对方,但那银亮的光点依然从他刀光下溜了过去,越过了大吼着扑来的骑士的肩膀,直直射向凯兰。
这一变故,让凯兰也未曾料到,她躲闪的脚步仅仅来得及移出一步,就感到锁骨下仿佛被重物猛然撞了下,头晕了下,连带着身体也好像踩在了云里。
她试图站稳,但双停突然失去了控制,耳边的说话声渐渐消失。
看着男孩身体倒仰而去。梅若的脸上渐渐由微笑转变为忧惧,一把尖利的剑刺入了那人的胸膛,而斐桐也在此刻,忘却了想保守的秘密,怒吼着,挥舞的匕首犹如划破布帛的剪刀,轻而易举割断了这人的喉咙,却仍然晚了一步。
“王令是假的!你们被骗了!国王早死了!”
那人临死前大喊着。
梅若眼球凸得快要蹦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带来的死士,他脸上的狂热不似作假,而那个嗓门,是如此地响亮,用手掌都不能叫这声音堵在喉咙里
斐桐已经无心理会这边,冲过去抱起了倒在地上的孩子。
他解开男孩身上属于他的披风,手发着抖,但当他解开后,一根箭矢掉落了下来,滚到了地上,没有染血。他心里一定,仔细观察孩子胸前衣衫破开的洞口,里面是一截银色的铁链。
他心里暗暗替王弟感谢了众神,这么细一截铁链,竟如此牢固,奇迹地挡开了箭,救下了主人一命。
……真是护身符。
但是,毫发无损的王弟殿下却昏迷不醒,额头和脖子间渗出薄汗。
斐桐猛然拉起了面罩,冲着从不远处走来的平头男人,他以前有多么崇拜他,现在就有多么恼怒:“你做了什么!”
梅若走了过来,蹲下身。
他观察着男孩,沉思了会,有了个荒诞的判断。
面对他的至亲,他开口想解释几句,但他的声音,却被排山倒海的喊声叫声所掩盖。
“糟了!”
斐桐只听到他的老师和义父,这么说了一句。
……
对垒等待的两军只看见他们的主将们重叠的身影,似乎动起了手。
他们看不真切,只是觉得自己的指挥官们好像遇到了麻烦,纷纷按捺不住要往前。
接着“假的……国王……死了”这样模模糊糊的词语顺着风送来。
而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号角声,刺激得一匹马不安分地纵身而出,一瞬间,就带起了一片人。
“收拢!收拢!现在不许交战!谁吹得号角!给我出来!”
副将想起了王弟走前的命令,厉喝起来,但多少有点色厉内荏。
粮仓的守军们都是新兵蛋子,一些人因为恐惧停了,一些人还以一股狂妄的胆气往前冲,一下子阵型乱了套。
此时,中央的梅若意识到不妙,他已然明白自己被不明的第三方利用了。
他注意到粮仓守军那里似乎指挥混乱,有士兵三三两两冲了出来,为了避免己方误判,继续被人利用,他举高双手,打出手势,要自己这边的老兵们收起武器,撤退避免交战。
于是,战场出现了滑稽的一幕,一群像是在溃逃的军队却是在追击,而一群训练有素的军队却在撤退。
这奇怪的景象,直到周围齐齐鸣起号角,黑色的骑兵整齐从中间切入,一面面狼首的红色锦旗、紫色锦旗在日光下招摇,才算停歇。
那是属于国王御驾亲征的旗帜。
黑色的骑士们如同洪流,从中央的街道涌去,隔开了双方。
“国王有命,所有人放下武器!不放下武器,作为叛军即刻射杀!”
有点脆亮的嗓音大喊起来。
奥多良驾着马,带着一群披着青色披风的黑甲骑兵,从粮仓那边奔跑而过。
而一辆黑胡桃色车驾在诸多骑兵护送下,向中央驶去。
它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暂停了前冲的脚步。
马车上覆着金红色的盖布,金色的狼图腾在车轮转动中若隐若现。
紫色的帘布被一只手背轻轻挑起,车内的阴影之中,笼罩着一层阴沉灰色的脸庞上,一双眼眸越过无数林立的长.枪,找到了目标。
巨大的车轮,滚滚而来,在面露惊色和惧色的梅若、斐桐等人前停下。
两位骑士在跪下的斐桐怀里抱起了王弟。
斐桐仰望着坐在马车内的国王,只能看见国王的侧脸。
阴影下,这张脸上的神情如半夜的雾气般晦暗不明。
两位骑士将王弟送到了他面前,他伸出手,从孩子手里收起了羊皮卷。
斐桐几乎是本能的,脚步迈了出去,要冲上去抢回来,但他却被梅若抓住了手臂。
“别冲动。”
国王看了会羊皮卷,从马车内格子里,取出一支笔,写了几个字,他将羊皮卷抛给梅若。
“这确是我的命令。”
他环视四周的人,沉声道:“诸位为我见证。”
他视线在孩子起伏的胸膛上停驻了片刻,叫来几个骑士,将王弟送回去。
又有几位骑士走来,收走了斐桐和梅若的武器,将他们一并带走要处置……
地上的尸体也被人检查了一番。
“这人身上有独眼印记!他们都是那个教团的人!”
报告的骑士带着愤恨地唾了口。
因为祭司们的活动,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之前出来宣扬末世论的教徒,正是害死了自己亲朋好友的这场瘟疫的元凶!
快被押走的梅若听到了这样的报告声,浑身仿佛被雷霆劈中,动弹不得。
在骑士们想强行带走他时,他终于勉强压抑住惊骇,大声道:
“陛下,请您明察秋毫,我们从未想伤害过王弟!我们和那些异教徒并非一路人!”
国王冷冷打断了他:“既然让我的王弟舍命帮忙,我自然会仔细调查。”
梅若一怔,对上国王的眼睛,就仿佛坠入深渊。
“……在调查清楚前,先想想清楚,你们是怎么对待我的弟弟的。”
……
凯兰是被喷香的奶味诱惑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紫色的垂帘瞎一整排整齐的金色流苏,随着半开的窗户里吹来的微风,一摇一晃。
她忽然意识到这儿是哪,顿时刚褪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她一觉醒来,会在奥古斯特的床上?!
我是不是又重生了?
她试图坐起来,但虚弱的感觉从中央向四周扩散,不过,有人扶住了她,并往她身后加了些垫子。
凯兰转过头,看见熟悉的脸。
铂西亚坐在她床边,膝盖上摊着张纸,上面工整地写着些文字。
凯兰看不清上头有什么。因为当她想要仔细分辨时,只觉眼前的世界上下倒转过来。
远处,咖色皮肤的少女,正专注地往一口金杯里一勺勺加着蜂蜜。
她听到这儿的动静,转过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竹绿色的眼眸里,依次闪过惊讶、欣喜。
“殿下,快喝了,您会好受些。”
她拿起金杯,快步走来,喂凯兰喝下。
温热的牛奶从食管流淌到胃部,香甜丝丝点点地融入数以万计的细胞。
胃部消化得一干二净后,又贪婪地向大脑发出了需要更多的信号。
凯兰干脆不用悉尼西卡帮忙,自己端着杯子,大口大口灌着。
“别急,小心别呛到了。”
悉尼西卡忙扶住她的杯子,以免她有点颤抖的双臂酿成意外事故。
凯兰舔了舔嘴角,往身后的垫子上一靠,眼前的悉尼西卡模糊了一下,又再度清晰起来。
过了会,似乎身上的冷意慢慢消散了。
“我怎么了”
“您真以为您是日理万机的国王?”
铂西亚冷冷淡淡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他好像……很生气?
凯兰感觉气力回来了点,结合悉尼西卡的举动,她大概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早知道当时再多塞几把鹰嘴豆进肚子。
感到十分丢人的凯兰并不想承认自己低血糖,佯装没听懂铂西亚的讽刺。
黑发男孩没有接话,他估摸着国王这时候要回来了,站起身。
如果可以,他并不太想和那个男人打照面。
“……不用多想,好好休息。”
凯兰觉得他的笑容有几分古怪,连忙问悉尼西卡她晕倒的时候有谁靠近过她。
“我为您更换了睡衣裤外,并没有叫其他人看到……”
悉尼西卡边擦着她脸庞的汗,边说道。
她说完后,又匆匆去收拾餐盘,端着洗手的金盆离开了。
凯兰愣了几秒,赶忙伸手到裤子里。
我特制的……内裤呢!!
凯兰意识到悉尼西卡知道了,但为什么反应这么普通?
那王兄知道吗?还有,铂西亚他那个奇怪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凯兰思路有点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