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被命令在宫殿外面等候的宫人们和士兵们看见王弟殿下从宫殿里飞奔而出,涨得通红的脸上眼睛和嘴巴仿佛皱在了一块儿,点点泪珠挂在上头。
士兵们识趣地继续目视前方,当作没看见。
而奥古斯特见孩子离开后,走入王座斜对角的边廊内,一个头发稀疏的矮胖男人正全神贯注于作画,没有发现主顾到来。
奥古斯特绕到他身后,端详着已经初具雏形的油画。
一片墨绿色混沌中央,是一头巨大的银狼,它在打盹,将自己窝成一个半月形,而蓬松的狼尾里钻出了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浅绿色树叶制成的软甲,玫瑰色的花藤缠绕着足尖和小腿,肩上围着红色短斗篷,腰间是一把匕首,珍珠为饰,胸口处垂吊着一枚黑玉石戒指。
少年娇嫩的脸庞微红,带点期待地看向右上方的手…那手肤色是柔和温暖的蜜色,无名指套有一枚紫色的戒指,掌心托着金色的橄榄冠,要戴到那头蓬松的银白色蛋糕卷发上……
奥古斯特瞧了,唇角抑制不住笑意,不愧他花这么多心思让凯兰好好坐着……
“盖乌斯,这幅画我很满意,连同你上次私下偷画的那幅,一并给我……桑卡服役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
终于摆脱了王兄的凯兰急忙冲向盥洗间,正看见悉尼西卡提着一个长颈便壶出来,两人猝不及防相遇。
悉尼西卡耳朵微红,抢先开口:“殿下,我到外面守着,您如果需要帮助,摇下铃,我就会进来……只有我,请您放心。”
凯兰从她充满怜爱的眼神中更加笃定她知道了什么,但她此时内急顾不得和她细谈,待她解手出来时,悉尼西卡端来洗手盆,凯兰在飘着玫瑰花瓣的洗手盆里洗了洗手,听她极小声地问:“殿下,有没有流血?”
凯兰顺着她目光,往下瞟了瞟,低声回答:“没有。”
现在操心我的月经是不是早了点?
凯兰哭笑不得。
悉尼西卡听到王弟殿下的回答,松了口气,因为南区探访到的一个宦人指点她,如果处理得不干净,刚开始走几步路都会时常流血。
她难过地摸了摸男孩的头,悄声说:“如果流血了,别害怕,我缝了不少系带裤,不会漏到裤子上。”
凯兰:……卫生巾?
凯兰看着悉尼西卡脸色不太好,联系她刚才突然提起月经的事,了悟了,原来她这两天是特殊时期啊。
“悉尼西卡,你这两天不必服侍我了,好好休息下,你身体也很不方便吧?”
“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少女以为凯兰嫌她烦,慌忙道歉。
“不是,完全没有。悉尼西卡,我意思是,你每个月总有几天不太方便,完全不用勉强自己……”凯兰解释了半天,才让悉尼西卡明白“生理假”的意思。
悉尼西卡没料到,凯兰竟是想到这上去了。她沦为奴.隶后,第一次来月事时,一个煮饭婆子教她制作一条三角系带,里面填充木炭,说这样才不妨碍干活。但她以前在王庭时,见过她母亲每每来那个时独自一人坐在最低劣的帐篷里,身-下铺着一块羊毛垫,若她要过去,则会遭到呵斥,因为那是肮脏、需要避开人的事。
但是,王弟殿下竟然不仅没有怪罪她之前的隐瞒,还很体贴地要令她那几日特别休息……
经历如此厄难,却还是那么温柔。
悉尼西卡眼眶湿润,但她使劲憋回了泪水。
她想到族内的大萨满有次说过“苍鹰之所以高贵,并非在于它的高高在上,而是在被折断翅膀、推落山崖搏击苦难的高贵。”
殿下既然笑颜相对,那她绝不能在他面前为之哭泣。
她弯腰,紧紧搂住他,轻声说:“殿下,比起您,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您不嫌弃,我愿一直服侍于您。”
凯兰被她的真挚所打动,那是多么善良和敬业的女孩,竟然主动要求全年无休?
对她来说,她需要一个知晓秘密的身边人……人数越少越好。
等我能独立了,我一定要好好犒劳她……三倍付她加班工资。
凯兰回抱了她,亲吻了她的脸颊。
“悉尼西卡,谢谢你……为我保守秘密。”
悉尼西卡愣了愣,接着以闪烁着泪水的微笑,回吻了男孩的额头。
“我在苍鹰的见证下起誓,以我的灵魂,守住这秘密。”
她低声地发下了最重的誓言,她绝不会叫任何人发现小王子的残缺……
她得赶在和凯兰同龄的那个小祭司喉结明显前,率先给王弟殿下做出假喉结。
...
凯兰在和王兄‘恳谈’一番,确认了王兄知道她对王位无意后,瞬间觉得当王弟相当不错,毫无经济负担,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也放开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尽量给王兄出些点子……不出也不行,这几天,除了睡觉、方便,王兄就差拿条链子直接把她拴在身边了。
看着王兄苦哈哈地办公,深有体会的凯兰忍不住就顺手分了个类。
王兄高兴之余,还送了她一个……“惊喜”。
之前被火焚烧的宫殿,又重建了,顺便为不少城中居民提供了工作,黛丝来信还希望她再拉点项目。
原本先王时代的油画被撤走了,空荡荡的墙壁上只有木板框,悉尼西卡曾提议去买点画挂上,凯兰否决了认为太费钱,而奥古斯特也难得否决了,他打着算盘:每个季度让盖乌斯给凯兰画上一幅,小孩子长起来可快了。
他看向坐在圆桌边的凯兰。
他正在与黑发的小祭司交谈着。
奥古斯特欣慰地看到,自家小王弟发育良好,喉咙处已经有了点起伏,比旁边那个娘炮小子好多了。
“王兄!铂西亚希望我去参加集体纪念碑奠基礼。”
奥古斯特很满意凯兰现在知道请示下他:“我准许,到时候我与你一同。”
凯兰又说:“王兄,我想请一位伊特拉斯商人来王宫。”
奥古斯特自然答应。
“你要买什么东西吗?上次安提帕森说你没钱了,王兄再给你点。”
凯兰笑了起来:“王兄,不是我要买东西,是我们要假装买到东西。”
奥古斯特微怔,这时,有人来通报,说元老院首席安提帕森大人求见。
“殿下,请详细说说,你打算如何在三日内,恢复粮食的正常价格。”
安提帕森中央的头发似乎更稀疏了,难得没进行贵族间的客套,开门见山问道。
凯兰刚要回答,又有士兵来通报,有一位伊特拉斯商人想要见王弟殿下。
“他动作可真快。”
凯兰感慨,他回头对安提帕森笑了笑:“让他来解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