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一路飞驰,身后是银辉的轻骑兵团,而重骑兵则被托付给另一位副将,由他押送调运的粮食。
他心急如焚,短短三天时间,他先收到了王城爆发瘟疫的消息,接着粮食告急,奥古斯特命他返回时顺便押点粮,离王城只有十公里不到时,又有飞鹰传书,是奥多良的急报:国王被刺、不省人事,西区有乱民聚集恐要叛乱。
他点了数位骑兵,日以继夜赶路,由于速度过快,反而错过了后续的信使。
这天,他终于抵达了王城,恐惊动叛军危及国王,他在两公里处便驻扎起来,并令一位骑士与他一起乔装改扮入城探听消息,他们发现守城卫兵和过路行人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心里十分惊讶。
他问了几个路人,得知王城风平浪静,未曾有过内乱,他们的笑容证明他们的言语并非作假……另外,瘟疫似乎得到了控制,原本的出入城禁令有所放松。
不过,路人们言谈中高频出现的‘王弟’让克劳德微微蹙了蹙眉。
“陛下看来没有什么事,真是太好了,长官,现在您直接面见陛下,还是回去整顿队伍?”
亲兵问。
“先去西区鲜花广场,那里有个仪式,陛下和凯兰……会出席。”
克劳德说。
亲兵点头,正要往王宫报信,又被这位军团长叫住。
“不必预先告知,我们直接去那看看。”
克劳德将披风的兜帽向上拉起,微微遮盖了他上半张脸,他和亲兵两人为了潜入本身装扮格外朴实。现如今,更似一位饱经风尘的旅行者……
……
举办仪式的地方位于南区与西区交界之处,那是临近墓地的一片乱葬坟,建造时是用于处决犯人,前段时间被王弟的火焚烧干净后,整修了一番,作为后来进行赈济的场所,在前两日,则由市民们自发进行整理,建起了一片广场,后来王家又拨出了钱,小小装饰了一番,并划定此为公共广场,日后将作为定期集市的开放点。
两旁原本的庄园因主人违背军令或玩忽职守而获罪流放,这些资产也一并被剥夺,听说被王弟买下了,日后将建立起租金低廉的公寓——王弟起名为‘廉租房’,开放给新来王城的平民申请。
可以想象,未来这一带将是何等繁荣,不再令人想到冰冷的尸体和聒噪的乌鸦,尽管还没有定名,但大家都管它叫做月亮广场。
西区新建的月亮广场铺着彩色花岗石,中央的弯月形绿化带内,种植了橄榄树,周围铺满了向日葵和紫云英,并在花海中竖立起了三级阶梯高的基座,基座中央开了道凹槽,预备放置什么东西。
少年祭司内穿白色与墨黑色相间的竖条纹中袖长衣,从左肩到右脚踝缠绕着标记身份的镶着红边的白色羊毛厚托加,十分正式,他袒露着左手小臂,持着银柳叶枝条。女祭司站在他身侧,身穿羊毛的长裙,腰间束着黑色的垂带,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长矛。
稍低于他们的两侧,则按照官阶高低,站满了观礼的宾客。不过,与以往此类仪式不同的是,在距离祭司最近的观礼点处是一群穿着简朴的妇人、儿童和老人们。
他们的丈夫、父亲或是儿子因为在前不久的瘟疫里执行任务而不幸染病过世。有传言说,因为王弟殿下的请求,陛下力排众议,将黄金位置留给了他们,而不久后,国王和王弟也将会来到他们中央。
在他们之外,士兵们身着特地擦亮的盔甲,头顶的红色马鬃迎风抖动,英姿飒爽。他们手握着礼节用的长矛,随着远处的队伍的临近,他们应和着青铜编钟的敲击,用长矛底端敲击地面,发出沉闷但齐整的鼓点声。在他们身后,是自发前来观礼的民众。
人们脸上挂着沉重的哀悼,但眼眸里没有灰暗,而是对新生活的希望。
游行的队伍走近了,青鹫和黑狼连队的骑兵们没有骑马,牵马步行,披着素色莎丽的金沙人手臂上缠绕着蛇,蛇头昂起,却十分温顺。
再里面一点,是身上缠绕着黑色宽布礼服的元老和官吏们,人们纷纷向他们投以尊敬的眼神,因为这些元老们并没有在大难临头时像某些元老一般仓皇出逃,而是留下来维持了元老院及法庭等的正常运转。他们之后,终于到了主角……由四匹马牵引的拖车,车上沉甸甸的放置着用黑布罩住的墓碑……
帕米拉的国王奥古斯特.尤利西斯手扶着墓碑,缓缓走来,他身材高挑,叫所有人都瞧清楚了他的模样。
深蓝色的眼眸犹如逡巡海洋的暴风之神,不怒自威。
“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
一阵阵声浪从士兵们身后的观礼民众口中发出,他们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着对这位守护他们的王者的热爱,这种热度,一时甚至盖过了士兵们长矛更加响亮的敲击地面的声响,叫一些元老们为之侧目。
而紧接着,人们顺着他低垂的手,从士兵们严实保护的身体间隙里,发现了一个稍小的身影。
年幼的王子同样徒步,从王宫到西区,没有乘坐车驾,银亮的头发捯饬得十分整齐,没有一丝浮毛,紧紧贴在耳后,红色的眼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不知是谁起的头。
“王弟殿下!”
一群人跟着叫喊了起来,让国王扭头看了过来,他缓了缓脚步,低下头,说了几句话后,弯腰抱起了一个孩子。。
王弟殿下的小脸撞入了人们眼中,那双晶红色的眸子带着点惊讶,如初生的红珊瑚一般动人。人们欣慰地发现,王弟殿下没有重病,浅红的唇和粉红的脸蛋显示出他十分健康,关于王弟和国王遇刺的事成为了荒诞的谣言,对内战的忧惧阴云在心头消散得彻彻底底。
妇女们发出惊喜的高声欢呼,男人们吹起了口哨,给原本主题严肃的纪念仪式带上了点欢快的气氛。
“看这边!王子看我们这里!”
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王弟对国王说了几句后,国王将孩子立即放了下去,王弟殿下又被士兵们挡住,无法看见他了。
挤在最前排的一位诗人没有放过这一刹那,在他随后的新诗里,形容王宫里的王弟:“美神为他雕琢出澄澈的红玛瑙色的眼眸,银月的女神脱下月光织成的披帛,轻轻盖在他的头顶……”。
人们比起对‘蛮人’相貌的遐思,更愿相信另一种从神殿的仆人们那流传开的说法,这是受神赐福的印记。
队伍在两位祭司面前停下。
一瞬间,士兵们齐齐爆发出喝彩声。
只见国王亲带几个士兵将沉重巨大的石碑立在了基台的凹槽内。
王弟站在一旁,双手举着一份卷轴,他没有穿着托加,而是一件黑色对襟的长袖丘尼卡,绣着银色弯月和满月的紫色饰带从双肩开始一直装饰到膝盖处,在此处利落切断,就如许多军人的礼服一般,勇武简单,这让不少士兵们感到十分喜爱。
国王完成了立碑仪式后,让王弟殿下念诵卷轴。
“不分职业、年龄、性别,每一位今天来到这里的公民,在过去的一个月,都英勇而顽强,没有抛弃伟大的祖先们所传承给我们的团结和秩序……我们帕米拉之所以伟大地屹立于这片大地,不是因为我们从诸神那继承多么丰饶的大地,而是因为我们有千千万万伟大的战士们。”
士兵们捶地的长矛顿住,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唯有流云在澄澈的蓝空缓慢漂浮。
国王亲手揭开了纪念碑的帷幕,最杰出的能工巧匠雕刻于上……
“他们在此沉睡,我们在此苏醒。”
下面密密麻麻罗列着负责隔离、清运尸体、统计数据以及不幸受到邪.教徒袭击而牺牲的人们的名字,即使他们生前并非军人,但他们也将被视为与数年前伟大的卫国战争英烈一般的人物,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里面不仅有帕米拉人,也有了在此生活工作的金沙人、查金人、阿尔特斯沁人……
年轻的王子将一位又一位受到嘉奖的烈士姓名念出,由站在旁边的家属依次上前代为领取,而国王亲自颁发给他们奖赏。
那是一块正面刻有时间和姓名,背面刻着“致敬,伟大者”的铜牌。
……
克劳德和亲兵站在人群里,神色肃穆地观看。
亲兵想问问长官何时去和国王相见,扭头却发现自家的长官手握在胸前,向前方致以无声的敬意。但他的行为在人群里并不突兀,帕米拉常年战乱,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参军的人,除了男人们,连还没成年的男孩都跟随着父兄们致敬着。
当最后一个人接受完嘉奖后,国王又宣布,将在西区、南区的神殿开设免费的学堂,接受这些烈士家属的子嗣入读,而以前卫国战争时若有还未满14岁的遗孤,也同样享有这样的待遇。
一瞬间,广场沸腾了起来,人们欣喜地喊叫起来。
紧随在纪念碑仪式之后的,便是万众期待的除恶仪式,在柳条抽出第一片嫩芽之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