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的西风吹来，从织得不够精密的布料微孔渗入皮肤，深深吹进骨缝里，摇动着那些骨头。
一群少年们赤足站在地面上，他们的鞋子七倒八歪地扔在了墙脚，不少人对它们时不时暗送秋波。
一声令下，一群少年们极度不情愿地迈开了脚。
不规则的各种石头、草、一些倒霉的小虫子以及偶尔从边上慌忙游开的蛇都能让这些男孩惊叫连连。
就连一向很能忍耐小痛小伤的凯兰，也震惊于克劳德丧心病狂的新高度。
他难道不怕哪个倒霉鬼得了破伤风，或者被毒蛇咬了？
凯兰只是听说过奥多良被他这么训练过，但万万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一天。早知道那天，她不该当场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
她琢磨了下，觉得克劳德是想表明他压根儿不想送匕首的态度。
哼，等我搞到了匕首，我要佩戴着它在他面前晃悠一个星期。
凯兰忍着怒气，想着。
除了光脚以外，他们要从山腰跑到山脚，再返回来，路程与前几日无差，但因为不少路段没有铺路，实际更艰难。
百夫长们也带头和他们一起跑，但这些人已然脚底板被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不仅不觉得有什么难受，还有余力嘲讽下新兵。
“哈，你们真是软蛋蛋，这点就要叫得像鸭子了！”
“谁再污染我耳朵，等会有你们好看的！”
“眼睛不长吗？这么大一个陷坑没看到吗？活该哈哈哈！顺便告诉你，里面的是我昨晚拉的屎嘿嘿嘿！”
三个掉进坑里的少年：“++！”
还有两个百夫长留在后面，见到有谁掉队太远，便是一鞭子抽上背脊。
少年们无从选择，只能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不敢停留。
脚底痛得死去活来的少年们：……好讨厌他们！
等到了终点，百夫长们又语不惊人死不休：“既然刚才你们脚动不了了，下面就用手吧！”
他们根许多长矛棍身架在了树上，命令每个少年要上前完成100个的引体向上。
没有别的惩罚，因为不完成它们，光是站着就让这些少年们难以忍受了。
蛮八走到桑卡面前，看着这块头高大的贵族少年吭哧吭哧地飞速完成任务。
“好小子。”
他赞赏道，虽然第一天他们揍了这小子一顿，但这些天来，他们对这个挑挑剔剔的小子相当欣赏，只因他实在太能干了——无论是跑步、俯卧撑还是引体向上，表现得比那些将军从小带起的侍从和亲子还要出色。
天生就是个勇武战士的好料子。
倒是另一个不挑剔的贵族小子……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他胸口才刚过矛身就下落了。
而在一旁计数的少年，竟然面不改色地报数了。而周围少年们明明看到了，竟没有一个揭发。
蛮八：……妈的这群兔崽子公然集体作弊？
蛮八点了桑卡等几个完成的少年代替自己监督其他人，自己则怒气冲冲地将那少年扔到一边，命他再做50个以示惩罚。
蛮八对凯兰等一群少年露出了冷笑：“我怀疑你们刚才计数不准，现在我念一个数，你们就一起做一个。”
众人：……魔鬼！！
凯兰又是挣扎到胸口的位置，憋红了脸，也上不去了。
她明明是个轻骑兵选手，被迫重步兵训练，人生太艰难了。
蛮八无视了其他几个也同样起不来的少年，专程走到她面前，冷笑着抽出鞭子威胁。克劳德将军对他说，只有他带的队伍取得新兵比武的首名，才官复原职，重新成为千骑长。而如果再传出他虐待下属的事，就立即执行贬职流放。
蛮八拼了大半子命，不想重新回去做一个一贫如洗的码头工人。
他皱着眉看了会，简直快被这关系户给气死。要是他是测试人员，根本不会让他这种毫无力气的人进来。
“他妈的简直是个废物。”
凯兰不知他哪来对自己这么大敌意，此时也冷冷瞧着他：“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别随便喊人废物。”
蛮八怒极反笑：“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擅长的？”
凯兰眨了眨眼睛：“射箭。”
蛮八冷笑起来：“好，很好，那么你射一箭给我看看？”
他叫来了自己副官。
“他虽然不是银辉的神射手，但若是你能和他相近，我也勉强认可你，免去你今晚的训练。”
但他没想到，这少年却看着他：“你不擅长弓箭？”
蛮八一愣，副官已经大笑出来：“小子，队长已经给你放水了，他可是能排的上号的前百名的射手。”
凯兰：“如果我赢了你，你就会喊‘我是个废物’吗？”
蛮八：……我现在就想打他！++！
他瞪着他，勉强克制住自己，冷笑道：“好，你非要和我比也行，要是你输了，就算奥多良求情也没用，有我处置。”
周围的少年们都被惊呆了，就连远远观望着凯兰的百灵等人也面露惊色，百灵立即跑去找斐桐了，他怕蛮八发起疯来把王弟给弄死了。
凯兰问：“怎么比？”
蛮八指了指远处百米外的一棵刚生长不久的小树，这里来看，粗细只有拳头大：“这距离，你要是3箭里射中一次树干，我就算你赢了。”
他拿过副官送来的弓箭，一搭一放，咚咚咚地三箭射去。
他随手把弓箭扔给凯兰。
凯兰拉了拉了弓弦，确认和之前她从卫兵那偷的弓没什么区别。
她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远处的树，回想了下刚才腾空飞去的箭的轨迹。
蛮八抱着双臂，但眼神微微眯起，虽然这小子跑步和臂力不怎么样，但姿势却像模像样。
同样也是嗖嗖嗖的三声。
对面迟迟没传来声响。
蛮八冷笑一声，刚要伸手揪起这小子揍一顿，那边传来结结巴巴的声音：“全……全中！”
蛮八的手放在半空，瞪了他一眼：“算你运气好……”
“长官！您来看看，太了不得了！”
蛮八有点疑惑，走了过去，眼前一幕让同去的众人瞠目结舌。
蛮八射的三根箭互相间错落了一个拇指头的距离，而又有三根箭紧紧钉在了中间空的那一点点地方，六根箭就好象串珠似得一颗接一颗串上。
“++！神射手，妈的，这家伙怎么不在我队里。”
有人突然说了声，那是隔壁的另一个百夫长。
“喂，蛮八，不如我跟你换一个吧。”那人说：“你最擅长的是斧头，比弓箭不如我，我用队里一个力气很大的小子跟你换。”
蛮八凶狠地回了他一句：“滚，我已经有一个力气大的了。”
“切，喂，小孩，随时欢迎你来我这啊！这家伙有暴力倾向，我可没有，你只要肯来，我带你去猎兔子！”
凯兰顿时眼睛亮了，差点要喊出“好！”
好在她想起了她要是真去了那个队，就没法独享一个双人间，然后忍着心痛道：“我舍不得我的室友们。”
一旁的奇诺顿时感动得眼泪稀里哗啦：“呜呜呜，我就知道凯兰你最好了！”
凯兰要是走了，谁天天带他们去厨房偷吃的？
蛮八走了回来，瞪了凯兰一眼，对她说：“算你识相。”
凯兰眨了眨眼睛，道：“那你之前说的，我不用做引体向上……”
蛮八不耐烦：“你当我骗人？”
凯兰松快地呼了口气，跑去百灵那边，但路上又被叫住了。
“等下，你回来。”
凯兰扭过头，看着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憋了一口气：“我是个废物！”
一下子引得周围的人投以了注目礼。
他恍若不觉尴尬地对凯兰咧了咧嘴：“听清楚了吗？”
一群人又看向凯兰。
凯兰：……感觉我成了恶霸。
她的厚脸皮也有点顶不住了，落荒而逃。
蛮八哼了声，在其他百夫长或是不屑或是奇异的目光里拔出了羽箭，树干上多了一排深浅错落的箭孔，深的自然是他的，浅的是那小子的。
他心头一动。
……
第二天，脚底彻底痊愈、精神饱满令人侧目的凯兰刚到集合点，就被按到了一边。
“你打击报复！”
凯兰愤怒得吼了出来。
她被单独扔到一边做100个俯卧撑，然后才能起跑。
“放心，就算你拖到晚上，我也会陪着你跑完。”蛮八哼了声，低下头对她说：“你信不信我立即在这儿告诉所有百夫长和参谋，前段时间偷我们宵夜的是你这小子。”
“瞎说什么，你别血口喷人！”凯兰怒道。
蛮八：“呵，我和阿兰昨晚挖了你营帐周围的地，找到了一堆武器。”
凯兰：……你们是土拨鼠吗？
蛮八将一只脚踩在少年的背上，估量着他能起来的极限加了力，他亲厚地说：“小子，如果你能早点结束，晚上我带你去烤全牛，随便你挑哪头野牛。”
凯兰不争气地胃部咕了一下。
凯兰难得在最后一千米冲刺了一回，赶在太阳落下前到达终点，在她躺地上喘息的时候，一路跟着他的蛮八走来，他左手拿着一把长柄斧头，右手拿着一张弓。
“走，你射中哪头牛，我就宰哪头。”
凯兰翻了个白眼，她彻底累瘫，哪都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