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比较吓人。”凯兰说:“没流血。”
“是现在没流血。”铂西亚纠正道。
奇诺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您,您还是包扎下吧!”
“你连个弓都拉不开,别逞强。”桑卡皱眉说。
凯兰忿忿瞪着他:你弓都射不准还好意思说我?而且谁说我拉不开?只是那种特制的强力弓,我现在开不了而已!如果我在你这个年纪,根本不在话下。
一边的角雕突然出声:“前些天没生出厚茧,你根本无法挺过接下来几天。”
凯兰知是自己痊愈能力的缘故,不是严重的伤口,难以留下什么痕迹。
“明天再来一天就有了。”
凯兰估量了下道,但鼯鼠拿来了细细的长针,交给百灵,他垂下头,一点点夹出那些小沙粒。
“别弄了,算了!”
凯兰一个劲地向内缩脚,那种密密的痛感生在脚底,太叫她难受了,但被几个少年按住了。
凯兰眼眸冷了下来。她的声音变了,她最厌恶被别人强迫做什么事,哪怕是别人的好心。
“松手。”
角雕和棕熊下意识地松了手,一瞬间,他们似乎重新回到了两个月以前,那位王者和克劳德将军站在前方,审视着他们这群少年,挑选王弟亲卫候补的时刻。
就算是再小的狼崽,那也是狼,而不是狗。
凯兰抽回了脚,逃离了别人双手的束缚后,才感到了在自己掌握中的安全。
这时,少年们闪烁着惶恐的沉默,让她有点不自在了。
喂,为什么你们不笑骂几句,诸如“靠,你这小子不领情就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之类?突然这么沉默,一点都不像正常室友关系啊!
凯兰:……我的室友们脸皮好像都过薄了。
她有点过意不去,稍稍柔和点:“抱歉,我刚才乱发脾气了,你们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跑步,这种事我还是习惯自己来。”
"既然他这么说,你们就少管了,我们又不是他妈。”
桑卡打了个哈欠,不在乎别人的另类目光,爬上了自己的床铺,瞬间传来了排山倒海的鼾声。
百灵心有顾忌,面对王弟的拒绝,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铂西亚发现凯兰的脚趾用力向内蜷着,虽然他没有说,但明显疼得很。
“我不会弄疼你。”铂西亚说,他的两根纤长的手指从百灵手里抽走了长针,让后者脸色不好看。
凯兰惊恐:铂西亚你的洁癖哪去了!
凯兰心头火起,她相当不耐烦了:“我自己来!”
“以你编草鞋的技术来看,若你自行处理,一个晚上也不够……还是说,你其实不想处理它?”
凯兰无言以对,见针尖靠近足底,微微蹙起眉头,抿着唇等着。
“忍一下,很快。”
黑发少年的声音忽然低而轻柔,难得带上了几分哄着的语气。
他那惯用来书写和弹奏竖琴的纤长手指夹着针,如蜻蜓点水般迅速地一个个拨出了砂粒,手法快得都带着点残影。
一边观看的百灵等人呆了。
……等等,这祭司为什么这么擅长针线活?
百灵看向王弟,对方面部扭曲,眼中似乎闪烁着泪光,他心里一惊,想要安慰几句,但下一刻,王弟殿下叫道:
“铂西亚,你住手!好痒……好痒啊,靠你动作快点,行不行?”
他眼底却非痛苦,而是……愉悦?
凯兰不得已单手捂住嘴,防止自己笑声吓到隔壁营帐。
这过于奇怪的反应让铂西亚慢了慢挑针,看向凯兰。
凯兰:……倒不如之前单纯痛苦更好点!
她的红眸迷离,倒映着铂西亚的手,晕头晕脑地来了一句:“王兄挠的都没你那么痒。”
铂西亚手里的针差点用力过度戳到凯兰的肉里。
她猛然看向凯兰。
“什么时候?”
凯兰后背冷汗一下出来了,她打了个哈哈,解释了几句,慌忙看向四周,那群人三三两两站起身,完全没有追问‘王兄’一词的意思。
“看来没什么事了。”
“晚安了凯兰。”
“再见。”
连角雕也对她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
凯兰:看他们没什么反应,我刚才,应该只是想想,没说出口吧?
凯兰转过头,面对铂西亚直逼心底的目光,不知为何觉得有一丢丢危险,就好象是在外喝酒回来的男人被追问外套上的香味是怎么回事一样。
她赶忙想转移话题,也许是太累了,她脑袋又是一片混乱,不走心地来了句:“铂西亚呀,我真没有背着你和王兄做什么事!”
凯兰说完,总觉得怪怪的,又赶紧补了一句:“我真没别的意思……不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铂西亚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凯兰:……为什么有点凉飕飕的?
铂西亚继续埋头处理着凯兰脚上的伤。
凯兰胆战心惊地观察了他一番,发现他很平静,确定他没想到什么奇怪的方面去……啊呸,她本来也没和王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绿眸少年跪坐在她的双膝下方,微微垂着头,一手用毛巾托着她的脚踝,一手全神贯注地拿针挑出砂砾。
烛光消融了他脸庞的冷白之色,为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凯兰看着他,不由恍然想到端着菜盘走来的悉尼西卡,胃部控制不住地‘咕’了一声。
凯兰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是了,没吃到烤全牛……
“我们等会出去找点宵夜吧!铂西亚今天刚来,我们要开个迎新宴!”
还没睡着静静听着隔壁动静的众少年:……
凯兰的提议第一次遭到了全票反对,为了表明他们完全无意参与,众人纷纷用鼾声回应。
凯兰在黑暗里坐了起来,摸索着穿鞋,打算单枪匹马去拿点东西填肚子。
大概是白日运动量过大,她发现她每天需要越来越多的食物了。
不过,有人伸手,往她嘴里塞了一个东西。
甜甜腻腻,带着蛋奶香的滑溜溜食物被她迅速吞进肚子。
“布丁!”
凯兰准确判断,惊喜问:“这东西哪来的?”
自从上回从烤炉里翻出一盘子后,凯兰每次进厨房都会翻烤炉,却见不到。
“军团财务官菲克斯给的……参谋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已经连守了你两天了。”
凯兰一惊:“他们怎么知道是我?”
铂西亚瞧了他一眼,奇道:“你偷东西从不回头看下马?墙上脚印这么明显。”
“那怎么就断定是我,和我脚差不多大的至少也有两百来个人!”
凯兰浑然不觉得她有多么胆大。其他少年们不是没有偷过食物,只是最多把主意打在普通士兵的集体公共食堂上……
凯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难怪后来没继续搜查,克劳德一定相当勉为其难地忍住不发作,否则事情闹大了,就等于告诉他的宵夜被屡屡得手了……
哼,下回一定要在鞋上多裹几层布。
凯兰却对铂西亚说:
“那脚印是我故意留下的,他猜出是我,却逮不住我,气死他,嘿嘿嘿!”
铂西亚:呵,幼稚。
他不由想到凯兰之前在黑暗里碎碎念地骂克劳德,这个少年祭司唇角扬起淡淡的笑容,只是因为在一片黑暗里,谁都看不到,而他也不自知。
时间到了早晨,凯兰走到了集合点,却被告知今天不安排统一跑步,由各自百夫长安排训练。
蛮八重重拍了记她的肩膀,微笑道:“正好,上午做150个俯卧撑,下午再来150个,晚上继续150个……”
桑卡也被迫拿起了弓,那位副官冷笑着指着他:“你要是今天射不中一箭,晚上我再在你头上放个苹果当靶子射。”
桑卡气得将弓用力往地上一插……弓断了。
其他少年也被安排了各种训练。
只有新来两人仅仅需要完成14公里的跑步。
是铂西亚,以及另一个扭伤脚才刚痊愈的少年。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两个缺席了最艰苦的赤足跑步训练的少年们,开始悠哉悠哉、毫无紧迫感地在无太阳的阴天穿鞋跑步……
众人:++!为什么他们这么爽?我也想生病!
蛮八听到议论声,终于舍弃了凯兰,瞧了铂西亚一眼,脸色顿时黑了,看惯了这几天少年们的急速,突然回到第一天的慢跑让他难以接受,更何况,这种速度就算放在第一天,也绝对是在中后。
他怒气腾腾地向那边走过去。
凯兰:他终于不盯着我了,哦豁!但是……铂西亚你小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