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讶然，接着不能理解地摇头，若不是面前说这话的是令他尊敬的王弟殿下，他一定会气得大骂对方是个胆小鬼。
“我才不做逃兵。”奇诺说：“我要去那儿。是……那些人杀死了我的父亲。”
他眼眸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对查金人的憎恨。
6
凯兰从他眼神里读出他去意已决，而角雕、棕熊虽没说话，但也应该是同样的想法。
保家卫国的荣誉、得到的钱财和代际传递的憎恨，都足以成为一个人投入战争的充分理由……但又有多少新兵在直面战场的残酷后，还能坚定自我？
凯兰经历的内乱里，无数年轻人心怀这样的念头，为掌控军团的总督们所利用，最终迷失了方向，同族相残。
她知道所有的决意入伍的人就应该有着死亡觉悟。但她不能认同他们因为克劳德的临时起意而增加按以往训练方式循序渐进就可避免的伤亡。
唯有百灵注视着凯兰，在这个时候微笑着说：“如果你不去，我也不会去。在我获救的那天，我便发誓，将性命献给王……以及未来的王。”
凯兰心念一动，她不是傻子，百灵等人过于奇怪的名字和亲近的态度，早让她有所怀疑，而百灵此时这一句话更是暗示了他的身份。
“获救？”凯兰问。
百灵勾唇，轻声地用只有凯兰听得见的声音说：“因为法布尔的被捕，陛下从他们圈养商品的魔窟里就出了我和鼯鼠。陛下……以及揭发他们的王弟，都是我们的恩人。”
百灵：“我恨的对象都已经被处死了。成为青鹫是我的目标。但王弟所愿，是我本心所向。”
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天空，双手合十：“哎，要是王弟殿下能听见就好了……我好想成为那位善良可爱的王弟殿下的首位守护骑士呀！”
凯兰：……好的，我知道你的动机了。
凯兰目光一一从环绕在她身边的少年们身上移过，远处坚持苦训的少年们。
他们或许有着各种各样的动机，未必如克劳德想要的那般纯粹，但这绝非他们的性命被当作与她博弈的消耗品。
凯兰走到一个特殊的放慢各种武器的架子上，一把熟悉的弓立在最顶上，傲视众人。奇诺在一边介绍说，这是蛮八的副官离开前放在这的，谁要是能使用上面的武器，就能直接获得参加资格。
假如到了一个月末，仍没有人做到，他们会直接指名或是采用抽签的方式，不得拒绝。无论哪种，对于这些被选中的少年，都是残忍而不公平的。
凯兰踮起脚，伸手握住弓弦。
入手是粗粝的质感，她勾起手指，仍然无法让它明显变形。
透过它，能看见克劳德所居住的几乎与山顶同高的窗户……而隐隐约约，那儿有一个人站在窗口，向她这个方向直直望来。
那一定是他。
克劳德，你不在乎你的匕首，你的欣赏。
但我绝对不容许你将这些孩子们为了这场赌约而随手推到敌人的刀口之下。
我会去的，避免无谓的死亡，取下胜利，然后当着你的面，把你给我的匕首狠狠甩到你脚边！
凯兰低下头，不再去看那高悬顶上的弓箭。
她现在确实没有资格使用它。
但很快，会有了。
奇诺、百灵等人站在王弟的身边，他们看着王弟仰头沉默地看着那张弓，没有一个人出言干扰。王弟也没有与他们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了一边与靶子较劲的桑卡。
“桑卡。”
“别烦我……啊！你活过来了？”
凯兰有点无语：“我只是受了点小伤。”
“那你当时那模样……我明白了，你是想偷懒躲掉训练。”
桑卡看着她，闪过一丝没恶意的鄙视，又道：“你这回要输给我了，我已经能射得很准了！”
他拉开弓弦，对着三米左右的靶子来了一箭，洞穿了中央后，得意地看向凯兰：“你看，我已经能获取资格了。”
凯兰：“三米……你摆好姿势、架好箭、瞄准对象的时间，还不如你直接拔剑去砍掉对方脑袋呢。”
桑卡面部闪过一丝茫然，接着转变为震惊：“你说的没错！我为什么没想到！”
他一把将弓扔到了一边，脸色黑了：“老子白练了！靠，我为什么非得练这个？我就用我的剑不行吗？”
凯兰：……也没白练，至少让你知道你不适合用弓了。
“你可以试试武器架上的长柄斧，你力气大，用这个更有杀伤力……比如直接打破敌人的盾牌，大杀特杀。”
桑卡皱着眉畅想了一番那般图景后，欣喜看向凯兰，重重拍了怕她的肩膀：“你脑袋瓜儿真聪明！我早该想到的！”
“但我不用斧头！”
凯兰：“为什么不？它能最大发挥你力量优势。”
“因为奥古斯特陛下用的是剑，我也要用剑！”
凯兰：……迷弟无可救药。
“王兄什么武器都会使。”凯兰看着他，说：“所以这才是他永胜不败的秘诀。”
桑卡一怔。
凯兰面不改色撒谎道：“但时间有限，你若想去前线的话，学习用斧头吧，前线渴求一个能破除盾牌墙壁的战士。”
桑卡没说话，反问她：“你打算用剑吗？你剑术很好……而且你也开不了那弓。”
“我教你怎么用斧头，你帮我个小忙，帮我做点道具。”
凯兰虽然惯用轻剑，但克劳德训练她时，所有武器都教过她，她虽然对斧头理解不够深刻，但带桑卡入门是绰绰有余。而且，后来的桑卡在经历多次战争后也最终选择了斧头作为常用武器。
桑卡扬了扬眉毛，没质疑她是否能够教他的能耐。
“成交。”
……
被一群少年们围观的银发少年从额头到脖颈都是汗，她俯身卧在一条长条形的废弃墙砖上，左右手各自拿两个模样古怪的东西。
那是用坚固的铜制矛身穿过两块大小相仿的石头做成的哑铃。
而他正收紧手臂，将它们提到胸前，又放下……周而复始。
凯兰身边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哑铃，一个好奇的少年已经上前来试着拿起其中最沉最重的一个，仅仅拿离地面就已然身形不稳，他赶忙松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上。
“这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
他问。
“将它……举到……胸前，就能……够开……那张弓。”
举起最重哑铃的力量是桑卡将弓拉到满月形状的力量。
凯兰断断续续地回答，她选择这只会用到手臂的姿势，是对百灵等人坚持要她躺着休养的妥协。
不过……锻炼背肌和臂力也足够了。
而且，因为耗尽力气的只有背肌和手臂，她恢复也相当快，比起还需要用到腹部肌肉的俯卧撑和引体向上，她能更加针对性地训练自己的手臂。
只是从早到晚，不断耗尽双臂和背部力量，不断忍受背部被一寸寸撕裂开又快速愈合的疼痛，有点儿辛苦。
但这是短时间迅速达标的唯一办法了。
“长官们都不在，他们看不到的。”少年道：“而且……一个月后哪怕你拉得开弓，去前线也是送死。”
凯兰没停下自己的训练，道：“我知道。”
“那你干嘛这么拼命。”
银发红瞳的少年倒映着夕光，仿若冬夜里放出光热的炉火。
“因为我不拼命，有人会替我去拼命。”
那少年看了看凯兰的笨拙模样，发现他连最小的道具都无法自如提起，撇了撇嘴角，暗骂了句“自以为是的傻瓜”，到旁边歇息去了。
他认为凯兰不可能的短时间内举得起来：他连他胸口位置都没到，他那手臂还没他粗。
身后那呼哧呼哧持续的喘息声，让他心思烦乱，连再度嘲讽的心思也生不出来了。
他目光落回了那些在地上的“哑铃”。
我不去，也有人去……
但，我来这里……不正是为了成为代替别人去保护家人的人吗？！
他像是被这个声音追逐，感到了紧迫感，最后伸手拿起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