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兵看来,那群新兵蛋子不过是去最不危险的东部哨所度个假,却引得令他们崇拜的军团长出面,他们暗骂这些小子好运道。
每一位新兵都戴着簇新的头盔,身着铜色的盔甲,左手拿着圆形盾牌,右手持着长矛或斧头,后背背着长弓或剑,有些人腰间还系着短匕首。
他们铁片半裙下,腿部肌肉结实,虽然都是群半大孩子,但也已经初具正式士兵的凶悍。
克劳德走到前面,他没有刻意在最前排形状极为相似的头盔底下逐一寻找王弟的位置,他不认为这有何必要。
他环顾每一个士兵,只是沉声说:“不负荣耀,寸土不让,活着归来。”
“是!”
所有的新兵们和百夫长们齐齐以拳头敲击自己的胸甲。
克劳德示意所有新兵由百夫长带队开始徒步至哨所,也没有多看前排中央的凯兰,转身离开了。
凯兰微微诧异,她还以为克劳德只会讲前半句话。
接着,便是半个月的行军……
每一个人都只能直视着前方同伍的后背,紧跟着往前走,行军不得说话,如果有人聊天正巧被骑马经过的督查骑兵和百夫长们听到,少不了就是两鞭子。
所有新兵发现,他们之前的训练根本只是开胃小蔡,尽管不是急行军,但他们每天要走至少二十二公里的路(来自铂西亚的说明),晚上露营挤在又矮又小的皮质帐篷里休息时,绝没有之前在银辉的石头房子里那么舒服。
之前训练中赤脚行走磨出的茧子派上了用,至少没有一个人因为烂脚而脱队。
凯兰将三角形的弧形铁片在河流里洗干净后按回铁片裤裙上,没有人会无聊到观察她手里的动作,往回走时遇到稀稀疏疏解手的人,谁都不会想到,竟还有一个异性和他们一起站着撒尿。
凯兰边想着以前看过的女扮男装混军营的小说,边腹诽为什么女主非得锲而不舍坚持冒险蹲坑……每次蹲坑拉粑粑都会在屁.股上被蚊子咬上好几个包啊喂!
突然,她撞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桑卡,刚才蛮八在找你……”
她毫无芥蒂地招呼道,对方猛然抬起了头,受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慌忙拉上短裤,匆匆忙忙跑了。
凯兰:“……我还没说他在哪呢!”
她心生一点愧疚:我好像打断他拉屎了。
还好,她继续往前走,又看见了桑卡,凯兰对他说:“他在西南面。”
桑卡浓黑的眉毛不理解地皱起:“他是谁?”
凯兰心想你小小年纪记性比80岁老头还差,便又复述了遍,顺带吐槽他的健忘。
“你没跟我说过。”桑卡嗤笑一声:“是你老糊涂了。”
凯兰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这过去的老对手、现在的小屁孩计较。
这件事很快被凯兰遗忘了。
在铂西亚每天用防晒橄榄油涂过的皮肤也泛上了淡淡的米黄色时,他们终于到达了东部哨所。
负责东部哨所的将领是一位千骑长,亲自迎接了增补的144位新兵300名正式士兵以及带队的三位百夫长;蛮八、奥多良和希尔,希尔正是之前邀请凯兰的射手。
东部哨所现有常备军1000人和1800人的辅助军团,后者多是由希望取得公民权的外邦人或因为各种原因获罪流放而试图减刑的公民组成。此外还有500名军方所有的奴隶负责后勤事物,比如清理厕所和垃圾——这是帕米拉军团常见配置。
东部哨所周围是因为服务军团需要而到来的商人们,寻求庇护的小部落和军队军人的家属们等组成的聚集点,经过了十多年的和平,这儿俨然成了一个小镇。
位于中央的便是东部哨所。
哨所负责的千骑长设宴款待3位百夫长和其亲信参与。
凯兰没想到,蛮八竟要带她去。
“算是还上次欠你的牛。”他顿了顿,见凯兰兴致不高,又补充道:“为了欢迎我们,有三头烤全牛。”
凯兰:……
“还有特地从经过的商队那买来的香辛料……以及葡萄酒。”
注意到孩子突然亮起的眼睛,蛮八心里高兴:“尽情喝!”
凯兰:“去!”
东部哨所二层,原本放置在中央的地图被挪走,取而代之的是军官收藏的精美瓷盘和酒具。从附近的农户那花钱喊来的妇人们将美酒粗鲁地倒在杯子里……
如果叫克劳德看见了,恐怕会将在场的所有参与者都拖出去抽上几十鞭。
凯兰进来时,萌生这个念头。
“我在巴托那儿听说过你,好小子。”
负责东部哨所这一个营寨的这位千骑长是个40岁的男人,他已经待在这里17年了,一直没有升职——再往上走便是副军团长,这已然不再是仅仅依靠资历能熬出的职位。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甘于在边陲久做个千骑长,远离了崇尚简朴的克劳德的视线,让他得以尽享千骑长的地位带来的一切物质满足。
他对到来的桑卡大赞特赞,说他继承了尤利西斯家的武勇,克劳狄斯家的智慧以及安如家的高雅,定然以后前提不可限量。
他的亲信们也纷纷跟风,对这位大贵族少爷各种拍马屁——尽管这位少爷相当不耐和烦躁。
凯兰躲在旁边的角落里抱着一块牛骨津津有味地啃着,感慨着桑卡就算还是个小屁孩也是如此受欢迎,同情这家伙没法像她一般大快朵颐。
她伸手去拿一瓶未开封的酒,但伸出的手被人挡住了。
“凯兰,我去测绘水文了。”
身为青春祭司的铂西亚同样得到了邀请,当然,这种邀请是基于对神殿的礼貌。千骑长并没真打算在这小子上浪费多少时间。
凯兰啃着牛骨,问:“谁塞你的活、”
“没有人。存档在参谋们那的地图不够准确,还是50年前的,我们一路走来,我发现河流的位置已经有很大改变。”铂西亚说:“不过,我想菲克斯和其他参谋会感兴趣……”
凯兰知道军事中精准的地图的重要性,但这似乎不是迫切的事,她瞧了眼总想给铂西亚灌酒的军汉们和不断往铂西亚身边凑的姑娘们,意识到他相当不耐烦这种充斥了酒臭味和荤段子的宴会。
凯兰见他要离席,立即放下了食物,向蛮八走去。
蛮八正与千骑长谈军队方面的事。
“……菲克斯阁下向克劳德将军建议增援几个哨所,查金王庭那边传来消息,似乎他们的王病重,有意挑选继承人。诸位王子或许会在接下来前来劫掠以证明武勇。”
千骑长:“查金王庭离我们这远着呢,中间还隔着腊马人、美尼人、红库库人……”
蛮八显出一丝遗憾:“是啊,还隔着那么多个部落哪。”
他们接下来谈起了这几个小部落,议论着他们奇怪的习惯。
凯兰这时走来与满卡汇报,并骗他是菲克斯吩咐他们测绘地图。
“呵,菲克斯……多事的家伙,这种东西找个本地人问问就好了,费那么多事干嘛。既然是长官的命令,那你和那小子这些天就去转转吧。”
一边的千骑长插话道,他对财务官的要求很不上心,但还是认可了理由,目前身为下属的蛮八更无理由阻止。
千骑长看了凯兰一眼,在头发上打了个转,厌恶地蹙了蹙眉,挥了挥手让凯兰和铂西亚自行离去。
蛮八拦下要跟去的奥多良:“啧,他上哪你都得跟着,你是他哥哥还是他的妈妈?”
奥多良:“我去解个手。”
“那些腊马人送来的酒真不错,来来来,蛮八,以前我们总没机会在一起喝,这次,你可得给我面子……”
蛮八被千骑长和同僚们拉回去继续喝酒了。
奥多良找了圈,发现凯兰和铂西亚在马厩边。凯兰摸着其中一匹马的鬃毛,马顺服地舔了舔她的手掌,看见他来了,灿烂一笑:“帮忙开下围栏,正事,正事!”
奥多良嘀咕着“什么正事要叫你们去办”,但还是命士兵打开了马厩围栏,凯兰走进去,选好了刚才有缘分的那匹,解开马缰绳,跳上来马背。
她驾着马走了几步后,又驱使马转过身走回到铂西亚身边,彬彬有礼地伸出手表明想拉他上来的意思,铂西亚看了看他,牵过了另一匹。
他请神殿的骑士教导他,如今他也能驾驭马匹了。
两人驾马跟着奥多良一道小跑出了哨所围墙。
此时外面还是黄昏时分,远处有一盏瞭望塔的塔顶楼台内燃着取暖用的火盆,光芒闪烁不定,足以提醒过路的人,那里有座桥。
奥多良来了劲,对两个男孩介绍起来:“这条河叫冰河,现在水不多,到了夏天一直能淹没到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到了冬天会结冰。河对面是查金人的地盘了。当然,陛下和克劳德当年把他们打怕了,这些年很老实,从不到这儿来劫掠,因为他们讨厌河水,不会游泳,而这条河太宽了。现在这边住着一些小部族,今天宴会上的女人们就是从他们那找来的,不少在这工作的辅助兵也是这些部落的人。”
“他们不会游泳,也可以踩着冰冻的河水走过来。”铂西亚说。
“现在的这层冰看着结实,其实很薄,谁要是一脚踩上去,准掉进河里。”
奥多良说,带着坏笑地看着凯兰:“你们要不要去试试?”
铂西亚看了他一眼,拿起测绘的铜管,轻轻一敲冰面,果然戳出了个洞。
凯兰伸手进去,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前,扔出了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眼疾手快吧?正好逮住一条鱼。”凯兰笑嘻嘻道:“谢了,铂西亚,我们有烤鱼了。”
她扔给奥多良,指了指瞭望塔上的火光:“借他们的火盆烤一烤……对了,你会杀鱼吗?”
奥多良:……什么测绘!就是出来玩的吧?!
他带两个孩子上了桥边的瞭望塔,那儿士兵见是百夫长,便爽快放他们上去,还错把脱下盔甲的凯兰和铂西亚当作军官的子侄,主动和他们讲了趣事。
“上个月有3个腊玛部落的人过来说想通过桥抄近道走亲戚,被长官回绝了。后来送了几个美女过来,长官才放他们过去。”
“抄近道?”
凯兰敏锐感觉到一丝古怪:“他们要去哪。”
“像是最东面的海边。”
一人不确定地问。
“腊玛人居然有亲戚在那?”奥多良奇道:“他们不是住在西北面的山区吗?”
凯兰对这个部落知之甚少因为在她接手帕米拉时,强悍的奥古斯特王兄已经征服了与查金人领土的间隔内数个部族。
她隐约听吉奥提过,腊马曾是个仅次于查金的民族,一度侵占了帕米拉北方的广袤领土……后来被克劳德和王兄打跑了——似乎,似乎就发生在这几年的事?
凯兰有点不太确定。她每次穿越时间太短了,哪有时间去记这些已经成为历史的小事件。
凯兰注视着远方高耸的群山里隐约有许多细小的亮光闪烁。
“那儿的火光像是大规模的露营地。”凯兰眯着眼睛观察了一番,说。
“是你看错了。”一人道:“那儿荒无人烟。”
“难道千骑长没派人去查看那儿吗?”凯兰质问。
士兵们看了看彼此耸了耸肩。
“我们去那儿看看呗。”
凯兰下了瞭望塔,驾着马先行冲去。
“等等……等下!”奥多良大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