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等人换上了腊马人相似的衣服后,顺利地进入了这片聚集区,仅有三次被路过的大人问了句“你们哪家的?”,凯兰胡诌了个常见名字,被放过了。
谁都不会去想着几个半大孩子会是间谍。
凯兰进入聚集区,发现不仅有妇女、儿童,还有老人和婴孩。
百灵套了点话,得知腊马人两个星期前在阿泰山东段山谷的聚集点在新首领一声令下全部烧毁,之后全族被迫踏上了前往东部海边平原的旅程。这段旅程内有裙带山的阻隔,如果想不打扰帕米拉人和周边的部族,那么他们需要通过极其狭窄和危险的山道。
老人、妇女和婴孩们相当疲累,对于之前青壮男人们一意孤行的举动存有异议……但老首领已然失势,没有什么产出的他们说话不管用。
让他们宽慰的是,现任族长阿库里最近说已经和布罗人谈妥条件,可以从他们那儿绕路。
铂西亚看到凯兰等人回来个个面色凝重,放下笔,问:“他们打算经由桥梁,从我们的城镇边绕路?”
凯兰并不意外他猜中了情况。
“你地图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铂西亚将地图铺在地上,几人围着地图,蹲下身观看。
凯兰指了下裙带山口:“这是他们原本的路线,至少千骑长是这么认为的。但我看他们的车辆和妇孺太多,从这里通过的话,随时都有落石,相当危险,路也十分不好走。族里传他和住在冰河附近的布罗人有约定……显然,他们已经决定要渡河通过平原,势必会经过我们的城镇。”
百灵若有所思:“千骑长这时候却无动于衷,是因为腊马人已经和他谈好条件了?”
“恐怕是的。之前走亲戚的三个腊马人,应该就是去探路以及去见布罗人的。”
“既然不用打仗,那就没事了。”百灵松了口气,抬眼看到凯兰没有像他一样如释重负,身边的小祭司目光冷冽极了。
“百灵,七万人的队伍经过城镇和没有道路的田地,你认为可能秋毫无犯吗?”
王弟的话让百灵难以苟同:“但他们中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他们不敢冒风险起冲突……”
“他们只需要一块比原来的山谷更广阔更丰饶的土地,至于是否在原来的海边,并不重要。而且……我不觉得他们有多在乎老弱的性命,真在乎的话,是做不出来一把火烧掉住宅,以求短时间内举族迁移的事情。”
王弟投向地图的目光似乎是经历了类似情况后的练达,百灵有点奇怪,按照他们掌握的信息,王弟以前从未接触过军务……
百灵忍不住多嘴问了句:“那你是怎么打算呢?队长?”
“假如他们心诚,确实仅要借下道,让妇孺分批在我们监视下借道通过。”凯兰思考了一番:“但那些青壮年只能走窄道。”
“我想最好将他们拦截在山道里。”铂西亚却说:“他们不可能礼貌地接受这个提议。”
凯兰笑了:“先发制人?”
铂西亚没有说话,凯兰却鼓励他:“你说详细点,你为什么这么想?”
铂西亚实在不熟悉打仗,他对不熟悉的事情向来不愿发表太多意见。但面对凯兰专注而期待的目光,他喉头滚了下,心跳加快了一点,竟不留神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腊马人的新首领既然能带着一群年轻人一把火烧毁所有族人的房屋,又岂会在意外族人的财产?”
凯兰没说话,问鼯鼠:“你们有办法联系银辉吗?去告诉克劳德这件事,让他赶紧派点人来。”
来个一万军队驻扎在河边,想必那些腊马人不敢生出小心思了。
鼯鼠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凯兰借来了铂西亚的纸笔,写了封信后让他即刻出发回银辉堡垒。鼯鼠领命要离去。
铂西亚盯着地图的左上方,仿佛那儿有着阿泰山山脉的东段——原来腊马人的聚集地,而这片山脉的上方,便是查金人的领地。
假如腊马人真将那片山谷给放弃了,接下来占据那儿的会不会是……
他心里一跳,立即叫回无双:“等下!还有信件要一并带走!”
铂西亚补充了自己的分析,让鼯鼠将那部分内容单独递送给财务官菲克斯。他不像无所谓别人看法的凯兰,他不打算将未成熟的猜测轻易展示给克劳德这样的军团长,要是他说的不对,那只会暴露他的肤浅。
而这是追求完美的铂西亚所不能接受的。
剩余几人回到东部哨所后,凯兰立即去找了蛮八和奥多良汇报这件事。
奥多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命人往银辉堡垒以及附近其他几个哨所传信,除了希望援军外,还请他们注意防范。
“他们很可能会借助桥梁渡河。”
蛮八没想到凯兰等几个小屁孩还能真探查出点情况,他一听完,大怒:“该死的腊马人,居然想从我们这边借道,没门!”
他怒气冲冲地拉上奥多良,去找千骑长了。
但不多会,蛮八和副官回来了,连训练场都不看一眼,便进了他们的营帐里头谈话。
“哼,没种的家伙,我们帕米拉是让蛮人想借道就借道的吗?”
蛮八声音洪亮,甚至连在帐篷外的训练场进行短剑训练的士兵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凯兰和想要拉她比试一番的桑卡道了声歉,走去蛮八那儿,一进门就听到他的副官在一旁好言好语宽慰,蛮八脸上的表情仿佛生吃了一只老鼠般地难看。
她站在门口处听了一会,知道千骑长驳回了奥多良和蛮八关于拆除桥梁的建议,理由是‘假如腊马人有什么异心,到时候再烧毁也来得及。’和‘在湍急的河流上重建一座桥花费可不小,而商人们也希望尽可能不要破坏桥梁’。
商人们?
凯兰寻思时,跟在她身边的百灵恍然:“说的是不是那些做盐酒生意的走私商人?”
这一下提醒了凯兰,前世有些商人同样经常来往帕米拉和查金,正因为合法贸易被禁止,因此利润极为丰厚。
确实,如果把这唯一的桥梁拆除,那么他们就得绕回到阿泰山防线的关隘——至少要多走一个多月。
千骑长应该也参了脚这些生意。这几日他每每开宴会,里面的水果、葡萄酒、精美瓷器、银色餐具和貌美的舞女,远不是他的军饷能够承受得了的……或许还存了点拉着百夫长们一起下水的心思。
“而且,腊马人派来了使节团,还送来了族长的儿子作为人质……”
凯兰忍不住插了句嘴:“哪来什么族长儿子?他们族长未婚未育。”
蛮八转头见是她,哼了声:“你白天又和那个小祭司野哪去了?”
他副官笑吟吟地招手,让凯兰来他那儿。
“你昨天去他们族里逛了圈……他们族长未婚?”
凯兰点了点头,和他们解释了一番腊马人迁徙前的内乱。
蛮八有点不耐烦地打断:“行了,我们又不是他老母,关心他婚事做什么。”
副官对自己一根筋的上司相当无奈,他瞧了眼凯兰,叫他代替已经口干舌燥的他来解释。
“腊马人送来的这个质子,要么是假的,要么是老族长的儿子,完全就是个弃子。他们没有诚意,随时会翻脸。”
蛮八一听凯兰的分析,顿时精神了:“你意思是说,他们马上会来打我们?”
凯兰没说话。
一切只是猜测,如果先发制人,必然会造成带着妇孺和老人们的腊马人的大量伤亡。
也许那几万腊马人只是简单路过……
但是,如果错过了现在的机会,他们真正渡河了,本就人数处于劣势的东部哨所必然迎来毁灭,而东部哨所背后,便是敞开的银辉平原……那是供应整个银辉行省军队和居民的粮食产地。
凯兰不假设另一种美好的可能……她要将这些新兵安全带回去,那么必须不忌于猜测最险恶的境况。
她点了一下头。
蛮八一拍大腿,猛地站起:“那我们坐在这是在等着屠刀落下吗?现在爷爷我就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副官吓了一跳,拉住欲走的他:“蛮八!你现在不是千骑长,你这是违抗上峰军令啊!”
“真让那些人渡了河,我们还打个屁!”蛮八暴怒道:“违抗就违抗,我可不想被蛮人割掉耳朵!”
凯兰拦住了蛮八:“等下,就算要先打他们,仅靠几百个士兵完全不够!我们必须让千骑长意识到先发制人是唯一的道路!”
“但他奶.奶的就要做缩头乌龟!”
凯兰压低了声音:“我们可以提前撕开和平的面纱,逼腊马人先动手,千骑长总不可能面对别人的屠刀还要大喊和平万岁吧?”
“但你不是说要先发制人吗?”
“我意思是,我们晚上将桥梁烧毁,伪造成意外事故。”
蛮八愣住了,他的副官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可行。”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蛮八屈起眉头,生气道:“别打谜语!”
凯兰做了更进一步解释:“如果腊马人有诚意,桥梁已毁,他们最多会要求我们放点船来接他们的妇孺和老人,其余人从山口通过。假如没有诚意,那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识破了他们的伎俩,直接开战,而我们依仗冰河以及地势优势,可以拖延到援兵赶来。”
蛮八没有说话,他盯着凯兰看了好一阵子,突然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声道:“好小子!我喜欢!今晚你就跟我……呜呜呜呜!”
他被惊慌失措的副官和凯兰同时按住了嘴,避免消息走泄。
凯兰和副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