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伟是一名补习机构的老师，但补习机构这个东西，与其说是教育行业，还不如说是服务行业。而老师呢，更像是工人而非老师。在一个个小隔间里面等着来一对一补课的学生过来，然后又一个一个地走。老板们不会尊重一个补习老师，家长们也不会尊重。
至于学生，他们急迫地向世界展现自己的成熟与冷酷，把补习老师当成了自己洞悉世事的一点象征：老师这个词本来是受人尊敬的，但是补习老师虽然叫老师，学生不尊敬他又能怎么样呢？这正是孩子们向原来仿佛无法战胜的师长们宣战的好角落呀。
很多学生，基本上每一个，都曾经问过曾伟一个问题：“老师，你给我们上课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呢？”曾伟最开始毫不隐瞒，告诉孩子们他能挣三千多元。有一些孩子一下子就眉飞色舞起来：“才这么点呀，我爸手下的工人赚的都比这个多。”
更有甚者，在曾伟劝她好好学习的时候说：“你当初好好学习了，但现在还不是沦落到来教我，赚这么点钱？”
曾伟对此有什么办法呢？孩子是家长的一面镜子，大部分家长的态度曾伟也知道。他们觉得自己花了钱，就理应得到服务，可是曾伟并没有拿到这么多钱啊。
他在晚上快十点才离开机构，准备回到家中。因为孩子们要托管在补习机构写作业。曾伟这段时间搬出了公司为他准备的宿舍，转而自己租了一套房子。原因非常简单，如果我们看他的房子，客厅地面和墙上的血色图案，和放在茶几边上，一本明显被反复翻阅过的书，把他愿意多花钱出来住的原因展现地明明白白。
这个世界的官方反复向群众强调教团的危险，鼓励所有人举报。但我又不是加入了一个教团，曾伟这么安慰着自己。书上写的东西他都是相信的，给出多少奉献，得到多少回报，他不信又能怎么样呢？今天还有一个家长认为他偷课时，跑过来骂人，把维护他的女主管都骂哭了。
女主管不让他自己出面去谈，因为他如果直面家长，会不会打起来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能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付出多少，得到多少。可曾伟自认为得到的现在，完全抵不过他曾经付出的一切。拦在他面前的最后一道坎，只在于他不知道如何去杀死一个人，就算去做，他打得过谁呢，连杀猪的时候猪都能踢死人。他也怕被官方制裁，瞻前顾后，对他这种人，就算改变的机会曾经出现，也许最后也不过是未来的一声叹息。
曾伟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发现前面躺着一个身影。走进了看，竟然是一个身上血迹斑斑，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男子。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总是避开几个治安混乱的街区，哪怕多花一点钱。
该报警吗？这是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但报警了以后怎么办呢，我不认识这个人，难道我还要为了他在警察局里面做笔录吗，我的工作怎么办。如果这是帮会分子，他的仇家把我也记恨上了该怎么办？
接着，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从他心里冒出来。他试图压制这种想法，但没有成功，这个念头充斥着他的心：把这个人带回去，当做自己的第一个祭品。
“反正你已经要死了，不遇到我也活不下去。就算我报警，你进医院也抢救不过来。”曾伟这么对自己说着，“人世间这么苦，该走就走吧，走之前给我做点贡献。”曾伟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他走到地上那个人边上，试图把他抬起来，但力气太小，没有成功。他又试着拖动他的双脚，但又慢还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吓得曾伟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原地杵着腿喘粗气。最后他尝试了很多次，才把这个人背在身上，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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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过去了。
曾伟认为自己交了好运。
当他那天晚上献祭了伤倒在路边的人之后，既为自己获得的灵能感到新奇和愉快，又为自己有可能被逮捕而恐惧，甚至听到路边警车的声音都会心里惴惴不安。直到他时刻关注该地警察的动向，毫无变化，就好像被他献祭掉的那个人不存在一样。
曾伟终于缓了口气。有了灵能之后，他的腰杆子也硬了。再被学生嘲笑，他也不以为意，就像是百万富翁不会在意乞丐的嘲笑。他甚至会偷偷给学生表演自己的灵能，虽然弱小，但也能有召唤火球，移动物品之类的效果。
孩子们都很羡慕，但他自己心里知道，现在的灵能只是一个玩具，毫无实际的用途。他能让孩子们为他的超能力而艳羡，但在他们的父母面前，自己依然被看不起。
曾伟很快就辞职了，和以往的熟人基本断绝了关系。他已经不忌惮于通过谋杀的方式获得力量，甚至还会期待下一次的行凶，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有了灵能不会让一个普通人变得算无遗策。
当他在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厕所门上写着的“暗网情报商”的联系方式的时候，他很快就添加了那个人。一方面，他自认为身份已经大不一般，不再是普通人，有资格也应该去探索新的世界，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情报，也许能够帮助他推进献祭的进度。
没想到的是，他加上的人，非常懂他，一言一语完全就是他心里想的。他既为自己的行为自得，但同时也有着罪恶感和心理压力，但在对面那个人的言语下，这些愧疚仿佛阳光下的白雪，很快就消融了。
这个人给曾伟提供了比较详细的犯罪策划，为他寻找目标，制定计划，而且最好的是，也不会问曾伟为什么需要杀人。在这个人的帮助下，曾伟的灵能越来越多。他对未来信心满满。
曾伟非常感谢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所以当他请去他家参加内部交易会，说是老顾客的福利的时候，曾伟没有起疑心。毕竟自己是灵能者，又何必瞻前顾后的呢。
然而当曾伟踏进他家门的那一刻，他发现了地上密密麻麻地献祭符咒，接着就是后心的一阵刺痛。
曾伟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