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这儿剩的最后一瓶饮料了，怕你一路给我背回来口渴，专门给你拿过来。”那个男人露出讨好的笑。陆青也没犹豫，接过饮料来拧开，但自己没有喝，给这个男人递了回去。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接过去以后咕嘟咕嘟地喝上了一大口，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
“看你这生活条件好像不太好？有工作没有啊。”陆青边环顾整个房子，边开口问道，而那个男人已经坐在了破旧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客厅里面只有一扇窗，窗户蛮大的，但是对面楼的阴影遮住了大半扇窗户，只有一点光线能够投进房间里面来。
“从家里面跑到平州来过的太辛苦。这破房子还这么贵，我上班的时候每个月一大半钱都用来租房子了。平州这里房价也贵，我二十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每个月还得给家里面寄钱，我在农村的爹妈还以为我在城里面混的不错，我也不好意思跟他们开口说困难。男人整天说着这里困难那里困难像什么话？”这个男人说到这儿，努力摆出一副洒脱的样子。
“其实跟他们说也没用，他们把所有积蓄拿出来都没办法帮我付一个首付。不如让他们觉得自己儿子挺有出息，还能开心一点。平时工作的时候和同事也不怎么说话，他们闲聊我也跟不上他们。大家都很忙很累，最近我辞职了也没人关心我发生了什么。反正在这个城市里面大家也都是这么过，我也不盼着别人对我好，我对别人反正也就那个样子。”
陆青说的有些迟疑：“你对灵能和献祭这些东西了解的多吗你就……”
“不多啊。”陆青只看见这个男人转过头来，瘦弱的脸庞上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但你说我这种人有什么办法呢？一条烂命，还能做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我有了灵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说着，他好像又有点不确定：“也许会不一样吧。”人总是渴望找到一个能够解决所有困难的秘诀或是一个造成所有困难的痛点，然后把所有一切都归在这上面。这样在痛苦或者渴望的时候，也不必再去纠结是非对错，只需要相信就行了。
陆青不再对他的人生做什么评价，他还能够说什么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陆青没有办法去做什么评价，虽然他心有感慨，但不是一个幸者对不幸者居高临下的喟叹，只是一个不幸者看到另一个不幸者之后，心里泛出的对人生皆苦的恐惧。
定了定神，陆青接着问道：“你献祭相关的知识从哪儿来的，啥时候开始做这事情的？”
“就在一周前吧，我突然就从地上捡到一本书。”这个男人在客厅中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某个角落中翻出了一本书递给陆青：“自从画完这个东西以后我就没动过，这本书也画完也就没看过，还得找这么半天，你别嫌我没条理，其实我还是个蛮可靠的队友的。”
他好像还想掩饰什么，不知道是在欺骗陆青，还是在欺骗自己。
这与其说是一本书，还不如说是用打印出文字的纸张钉在一起。上面用简略的文字描述了献祭仪式的内容：杀人，放置于法阵中央，然后采用某种仪式呼唤外神。在法阵中死去的人的灵魂会被束缚在躯体之内等待外神的到来。在外神收走想要的贡品之后，祂会根据心意给献祭者以回报，回报大概率是觉醒灵能。
陆青用手指捻了捻这些纸张，这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手感，他连忙把这本书凑到光线底下。光洒在纸上，照出了它不甚平整的表面。这种纸张陆青太熟悉了，这是他的学校广泛使用的一种纸，公款采购，由老师们任意取用来印刷试卷，讲义和习题。
陆青也曾经担任过一些课程的助教，也使用过这种纸张。实际上储存这种纸张的单位并不对此多加关注，只要你能找得到放纸的房间，只要你不几百张几百张的拿，谁都可以拿一些回去使用。毕竟成本不高，还是公费，所以也没什么人在意。
背后突然传来一点动静，是呜咽的哭声。陆青转过身来，看见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面泪流满面，脸上的泪水闪着晶莹的反光。
看见陆青在看他，他缓缓捂住了脸，喃喃说着：“我是该死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看到这本书就昏了头，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也不知道刚刚我是怎么敢追着人家女孩子跑，我读书时候最喜欢的女生就差不多是这样。”
“第一次献祭以后我整天整夜的睡不着。我哪怕死了都不应该去做这种事情，我一想到那个人的灵魂究竟落到了什么样的境地心就痛的缓不过来。我怎么敢去做这种事情的呢？这么多年我连和别人吵架都不敢。”
“我从小就怕死，我怕未知，我怕消失和虚无。我怎么会敢把一个无辜的人扔到比虚无更加恐怖的境地中去啊。”
这个男人泣不成声，陆青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从窗户洒进室内的几道光线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了清晰的痕迹。男人蜷缩在那里哭泣着，渐渐光线倾斜的角度似乎变了，又或者是男人自己动了，光洒在男人的眼睛上。他眨了眨眼，闷声问道：“死了以后会是什么样的。”
陆青很轻柔但肯定地告诉他：“死了以后你会回到母河的怀抱，你会感受到宁静和祥和。这个世界创造了你，无论你犯下什么罪孽，祂都会迎接你的回归。你会在母河的中荡漾，直到一下次来到世间。”
这个男人似乎笑了笑：“我是应该勇敢一点的。”
他低下头，胸膛微微起伏，放在一边的手微微颤抖。时间流逝着，渐渐他不动了，没了声息，永远的睡着了。
每个感受到自己灵能并能够控制它的人都能够选择主动散去灵能，断绝生机。
这个男人在外神的力量下冒出了像野草一样地野望，在行差踏错犯下不可弥补的罪行之后，得到了外神的馈赠后又只用这种力量伤害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