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不再多言,对孩子们略一颔首,便转身大步朝府内走去。
乌拉那拉氏在丫鬟搀扶下,紧随其后,两人方向直指前院书房,步履间自有一股旁人不敢打扰的凝重。
宋妍目送那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没入府门,方缓缓收回视线,容色依旧是从容的温和。
她先看向耿氏方向,对戴嬷嬷吩咐:“耿格格气色不佳,送她回去歇着,请张府医过去瞧瞧。”
“是。”戴嬷嬷领命而去。
耿氏忙朝宋妍屈膝:“谢侧福晋关怀。”
宋妍微一颔首,注意力已转回孩子们身上。
她上前为跑松了发辫的婉瑶理了理,声线清晰平和:“都先回栖竹院。弘昭,看顾好弟妹,莫要喧哗。”
“儿子明白。”弘昭挺起胸膛。
秦嬷嬷早备妥软轿与随侍人手。
一行人簇拥着宋妍与孩子们,朝栖竹院方向迤逦而行。
回到阔别已久的院子,孩子们渐渐放松,细语欢笑声轻轻响起,驱散了些许长途归来的疲惫与府门前那无形的压抑。
待孩子们被嬷嬷们带去洗漱安置,宋妍刚换了身家常衣裳,秦嬷嬷便端着一盏热茶进来,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与凝重。
“主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秦嬷嬷放下茶盏,压低声音,将这几日府中发生的惊涛骇浪——李氏如何指使夏婵下药、如何企图栽赃栖竹院、刘嬷嬷如何雷霆手段拿人审问、以及牵出的八贝勒府与李氏勾结,一五一十,详尽禀报。
“刘嬷嬷处置得极好。”
听完,宋妍缓缓道,“福晋那边……”
她沉吟片刻,“罢了,李氏如今关在何处?夏婵呢?”
“李氏禁足芳菲院,夏婵单独关押在柴房旁的暗室,都由刘嬷嬷的人牢牢看着,绝无闪失。”秦嬷嬷答道。
宋妍点点头,正欲再问,外头传话,张府医来请平安脉。
张正进来,行礼后为宋妍请了脉,道是旅途劳顿,需静养两日,并无大碍。
他稍作犹豫,又低声道:“侧福晋,方才奴才去为耿格格请脉……耿格格她,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
宋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当真?可诊清楚了?”
“脉象滑利如珠,确是喜脉无疑。只是格格身子本就偏弱,车马劳顿,胎像略有些不稳,需得好生静养安胎。”张正肯定道。
“王爷那里,我自会寻个稳妥的时机禀明。至于安胎的方子……”
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张正,“你仔细斟酌,用最稳妥平和的药材。
“是,侧福晋考虑周全。”张正领命退下。
待张正离去,宋妍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院中开始落叶的树木。耿氏有孕……那孩子,恐怕便是后来的和亲王弘昼了。
前院书房内灯火微明,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而静默。
乌拉那拉氏已将李氏所为原原本本道出,话音落下时,室内只剩更漏点滴,敲在人心上。
胤禛听完,面上波澜不兴,只问:“依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乌拉那拉氏以帕掩唇轻咳两声,才缓缓开口:“李氏一事,牵涉八贝勒府,已非寻常内帷之争,实关乎前朝风向。妾以为,当慎之又慎。”
她抬眸,目光清正,“眼下太子新废,朝局如绷紧的弓弦。皇上最痛心的,莫过于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若爷在此时因后院之事与八爷公然对质,不论是非曲直,落在皇上眼中,怕只会成为兄弟失和、不顾大局。届时流言四起,纵使爷身正不怕影斜,也难免被牵扯精力……”
胤禛静静听着,面上未显,心中已是波涛暗涌。
他沉默片刻,方道:“难道就此轻轻放过李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