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竹院内药香袅袅,融着秋日微凉的空气。宋妍坐在窗下,指尖正轻掠过耿氏的安胎药方,眉目专注。
“黄芪再加一钱半,她这几日总说气短,需更稳妥些。”
她轻声对身旁侍女吩咐,语气温和却笃定,“煎药时仔细火候。”
“是,侧福晋。”侍女恭顺应下。
帘栊轻响,秦嬷嬷步履略显急促地进来,面色凝肃。
她行至宋妍身侧,低声道:“主子,前头刚传的消息……宫里下旨,将年家那位二小姐,赐予王爷为侧福晋了。”
宋妍执着药方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一顿。纸缘发出极轻的“簌”声。
“何时入府?”她问,声线平稳。
秦嬷嬷趋前半步,压低嗓音:“回主子,年二小姐……闺名诗画,眼下刚满十四,说是……半年后才及笄。”
“十四?”宋妍指尖在药方边沿轻轻一划,“比她那姐姐进府时还小些。”
“正是。”
秦嬷嬷字斟句酌,“外头传,这位年二小姐虽年纪小,却是年家当作明珠捧大的。琴棋书画皆通,尤擅丹青,颇有才名……模样性情,也……”她稍顿,悄悄抬眼。
宋妍目光清明:“嬷嬷直说无妨。既是往后同府的姐妹,早些知晓也是应当。”
秦嬷嬷这才续道:“都说年二小姐的容貌……比之她故去的姐姐,更……更出挑三分。性情嘛,那般门第娇养出的嫡小姐,又是御赐的侧福晋,想来是矜贵娇柔,不容轻慢的。”
宋妍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了一桩寻常闲事。
“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她复又垂眸看向药方,语气温和,“既是半年后才来,时日倒也宽裕。揽月轩需细细打理。库房里除了那对青瓷瓶,我记得还有些内造的软烟罗,色泽娇嫩,也寻出来备着。小姑娘家,总会喜欢这些。”
秦嬷嬷见主子思虑周全体贴,心下稍安,应道:“主子思虑周全。那软烟罗是去年宫中所赐,湖绿与烟粉的料子极好,给年侧福晋用正合适。”
“嗯。”宋妍微微颔首,忽又抬眼,“爷和福晋那头,对年侧福晋的安置可另有示下?”
“这……奴婢尚未听闻。只听苏公公吩咐各院按侧福晋规制准备。福晋方才也传了话,说一应仪程她会亲自操持。”
“福晋既有了章程,我们更须谨慎,只做好分内之事。”
宋妍语气沉静,带着一贯的平稳,“这半年,府里怕是不太平。咱们栖竹院关起门来过日子,约束好下人,照看好孩子便是。”
她顿了顿,看向秦嬷嬷,目光清正,“年妹妹才貌如何,是她的福气,也是爷的福气。我们只需记着,进了府门便是姐妹。外人如何说道,是外人的事。咱们的心,要放在该放之处。”
秦嬷嬷心头一凛,肃然道:“奴婢谨记主子教诲。”
宋妍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落回药方上,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日常琐碎中的一瞥。
只是那执笔落字时,笔锋似乎更沉、更稳了几分。
秋棠苑内,消息传来时,钮祜禄氏正对镜描眉。手腕一颤,黛笔在眉梢斜斜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什么?!侧福晋?!”她猝然转身,死死盯住报信的丫鬟,嗓音尖利如裂帛,“年家的?是那死了的年氏的妹妹?!”
“是、是……圣旨刚下,赐婚,半年后过门就是侧福晋……”丫鬟吓得浑身发抖。
“哐当——!”
妆台上的菱花铜镜被狠狠扫落,撞地碎裂,残片四溅。
钮祜禄氏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好啊……好一个皇上赐婚!好一个侧福晋!宋妍占着一个,如今竟又塞进一个!我算什么?我在这府里熬了这些年,到底算什么?!”
“格格息怒!”丫鬟慌忙伏地。
帘子猛地一掀,贴身丫鬟海棠疾步抢入,见状立即朝那小丫鬟厉色示意:“没规矩的东西,还不退下!”
小丫鬟连滚爬爬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