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七年,春。
西北策妄阿拉布坦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整座紫禁城都震动了。
数万铁骑席卷天山南北,边境告急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将手中的战报重重摔在案上。
“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边患突起,谁能为朕分忧?”
殿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应声。
胤禵站在队列中,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他等了片刻,出列叩首:“儿臣愿往。”
康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准。”
随即颁下圣旨——皇十四子胤禵,封抚远大将军,授大将军王,统领十万八旗精锐,一月后出征。
那不是普通的皇子出征。那是代天子亲征——亲王规制、天子仪仗,御驾亲临太和门颁大将军敕印。
康熙亲自将大将军敕印交到胤禵手中,声音洪亮如钟:“替朕守住西北!”
胤禵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敕印,声音坚定如山:“儿臣定不负皇阿玛重托!”
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那声音震得大殿的梁柱嗡嗡作响。没有人注意到,跪在人群中的胤禩,面色灰败,眼底一片死寂。
他跪在那里,望着胤禵手中那枚金灿灿的敕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唇角浮起来,却没有到达眼底。“代天子亲征。”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凝固成了一道苦涩的弧线。
额娘死了。皇阿玛连葬礼都不肯来。如今十四弟风光无限,代天子出征,而自己——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他身旁跪着胤禟。胤禟的目光在胤禩和胤禵之间来回游移,眼底满是复杂。
散朝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京城。朝野百官、八爷党全员震动——朝臣普遍解读为,康熙默认十四为储君人选。于是,又有人开始往十四贝勒府跑。这一次,跑得比上次更勤、更快、更不要脸。
八贝勒府的书房里,胤禩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也没有动。何焯坐在下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八爷,十四爷如今风光无限,咱们这些人……”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胤禩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轻:“你们想投十四弟,我不拦着。”
何焯扑通一声跪下了:“八爷,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的意思是,八爷可以选择拉拢十四贝勒!”
胤禟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对啊!我们可以拉拢十四弟!让他们兄弟斗,十四弟坐上那个位置总好过老四!”
胤禩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可十四弟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不再信我了。况且,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比以往亲密了许多。”
“八哥,你放心。”胤禟拍了拍胸脯,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这事就交给我!”
此后数日,胤禟频繁出入十四贝勒府。
他每回去都带着笑脸,嘴里说着“十四弟有本事,哥哥佩服”,话里话外却全是挑拨的针。
“十四弟,你说四哥那人,是不是太沉稳了?沉稳得让人看不透。”
胤禟端着茶盏,笑得很随意,“我听说,他在皇阿玛面前,可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不像十四弟,有什么说什么,这才是真性情。”
他放下茶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说四哥去永和宫请安,连一盏茶的工夫都坐不住,说走就走。额娘养他这么大,他连句体己话都没有,心里只有权位。”
胤禵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盏,拇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
“九哥。”胤禵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你到底想说什么?”
胤禟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无辜:“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十四弟你别多心。”
他没有再多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些话,像种子一样,一粒一粒地种进了胤禵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