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长了翅膀,眨眼间便飞遍了前后朝。
翊坤宫里,年诗画手中的白玉茶杯一声磕在碟沿上,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着那几滴水珠——温热的茶汤顺着指腹慢慢滑下去,一滴,又一滴,在虎口处汇成一小汪,才沿着手腕的弧度流进袖口。
她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很久,久到知秋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久到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才开口:选秀?
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她抬起头,盯着跪在下首的知秋:皇上……同意了?
是,娘娘。太后娘娘今儿一早传了旨意,皇上朱批。内务府已经着手拟名单了。
知秋低声道,听说,皇上还特意嘱咐了,要甄选良家,以德为先
年诗画的脸色白了一白,随即冷笑出声:甄选良家?以德为先?呵,怕是有人早就把自家亲戚的名字塞进去了吧?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袖中指尖掐进掌心,压出一排月牙白的印子。
她走到窗边停住,背对着知秋,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声音压下来:立刻给西北写信。让大哥想办法,在名单里……加几个咱们的人。不求封妃封嫔,只要是个耳朵,能听听这宫里的风声,就够了。
娘娘……
知秋犹豫道,皇上如今对大将军已有微词,若是这时候再往宫里塞人……
这时候才更要塞!
年诗画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另外,让宫里的眼线盯紧承乾宫。若是有一点异样,立刻来回我!
承乾宫暖阁内,气氛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宋妍倚在软枕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听云翠低声禀报完,只淡淡了一声。
云翠一愣:主子,太后娘娘这是来势汹汹啊。翊坤宫那边,怕是要跳脚了。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太后要选,皇上准了,咱们便好好操办。
宋妍将账册搁在案上,指尖在那封皮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云翠,去告诉内务府,选秀的章程,按最规矩的来。画像、阅选、记名、留牌……每一步,都要经得起查。特别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在盘算什么,年家那边递上来的牌子,给本宫看仔细了。
她抬起眼,眸中一片澄澈,却透着一股子冷劲儿,像冬日湖面上那层薄冰,看着透亮,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寒:年羹尧在西北拥兵自重,皇上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他若还敢往宫里塞人,那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本宫倒要看看,是年家的手长,还是皇上的刀快。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还有,让咱们的人,把那些个良家子的底细,给本宫摸得一清二楚。特别是那些家里有人在朝中为官,却又不太起眼的。这些人,或许才是皇上看中的以德为先
前朝,风波更甚。
几位老臣下了朝,便聚在隆科多的府邸。
隆科多坐在上首,捻着胡须,眯眼看向窗外,半晌没有说话。
满堂屏息等着,才听见他慢慢开口:醉翁之意不在酒。皇上这是要借着选秀,平衡前后宫,也平衡朝局。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不急不缓,年羹尧势大,太后那边又总想着插手,皇上需要一个由头,往这潭水里投几块石头,看看谁的波纹最先乱起来。
那……咱们该如何?一位侍郎问道。
隆科多摆摆手,眼底精光一闪:静观其变。不过——若是有人递帖子到咱们府上,求咱们在选秀时一二……你们知道该怎么回。皇上的刀,咱们不挡。皇上的石头,咱们也别去搬。看好自家门,别让那石头砸了脚,便是万幸。
养心殿内,胤禛听完苏培盛的低声回禀,脸上无悲无喜。
他放下朱笔,指尖在案上那张关于选秀的章程上敲了敲:太后那边,还算安分。皇后……也识大体。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年氏那边,动静不小。隆科多……倒是沉得住气。
是,主子。
苏培盛小心翼翼道,年贵妃已经派人往西北送信了。承乾宫那边,宸贵妃让内务府按规矩办,还特意叮嘱要仔细核查年家递上来的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