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一番话,让董昶哑口无言。
周瑜不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过身对如烟笑道:“如烟姑娘,在下也算略通音律,姑娘刚才所错三处,我有意改之,不知姑娘可愿意?”
王超被冷落在一边,周围都挤满了人,他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尴尬不已。
他含着金汤匙出身,什么时候受过这般轻视。只见他恶狠狠地盯着周瑜,若是眼刀能伤人,恐怕周瑜都被他大卸八块了。
周瑜的眼里越是没有他,他便越觉得受到了侮辱。
周瑜有官职在身,他便不能直接硬钢,就算自己的父亲是权倾庐江的长史也不行。毕竟,周瑜家族虽然败落,但仍旧有两层护身符傍身。一者是周氏如今居高位者,在朝廷担任高官的周忠,一者是袁术的首席谋臣杨弘,有这两个人在,他便不能在明面上太过分。
可若是这样灰溜溜的走了,也绝不可能。
他不是庸才,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听见周瑜说如烟姑娘的不是,立刻心生计谋。
要知道,如烟姑娘可不是简单的一个舞姬而已,整个庐江,上至郡守,下至普通百姓,对这个名字都如雷贯耳。更重要的是如烟姑娘是全庐江读书人都乐于交好的人,甚至还有其他郡的士子慕名而来。
王超虽然能花钱买如烟姑娘的时间,但是也不敢毛手毛脚,做一些有损脸面的事来。
他大踏步走上前去,笑道:“如烟姑娘,周公子是我们舒城有名的浪荡子弟,纨绔本性,若他对你无礼,姑娘只消说一句话,本公子定然让他滚的远远地。”他不好明面上得罪周瑜,可是如烟可以。
甚至有传言说如烟姑娘是将军袁叙的禁脔。而袁叙则是阳翟侯袁术的堂弟,手握重兵,深得袁术信任,目前率兵镇守九江郡要地当涂。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就是庐江豪族也不敢不对如烟姑娘以礼相待。
王超心中冷笑。我就不信了,就凭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如烟姑娘的不是,以如烟骄傲的性子,会什么事都不做。就算如烟不计较,这件事若传到袁叙耳朵里,恐怕位高权重的袁叙也不会答应。
如烟忽然掩着唇,低声轻笑,说道:“有劳王公子了,不过周公子对奴家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说这话的时候,她不禁看了一旁的周瑜一眼,周瑜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吓得如烟忙转过头去,心虚不已。
王超暗骂一声。
没有说话。
周瑜笑道:“看来王公子对周某是痛恨得很啊!”
如烟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情形,转过话题,说道:“周公子,虽说奴家的琴技非上乘之术,但放眼庐江两淮,奴家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公子方才所言三处错误,不知错在何处?”
她一双妙目在周瑜身上盯了片刻,大胆的询问。
王超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他能有什么见底,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
周瑜没有理会王超,而是转过身,坐在刚才如烟拂过琴的地方,伸出手,开始弹琴。
“还请如烟姑娘演唱一曲。”周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没有一丝声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周瑜或淡雅,或深情,或激昂,或低沉,将一曲关雎弹奏得恰到好处。
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不外乎此!
不懂琴曲的也还罢了,懂琴曲的都能感觉到这一曲之中所蕴含的浓情蜜意。
周瑜心中暗笑,这《关雎》的曲子虽然在后世已经失传,但是偏偏他这个学渣却对这首诗熟悉的不得了。当年高中时代,暗恋隔壁班的一个漂亮女生,他在情书中没少摘抄里面的句子,对这首诗也自然烂熟于心了。
一位明月楼的老琴师站在人群的最外侧,听了周瑜的弹奏,摇摇头,叹了口气,叹道:“老夫钻研琴技几十年,弹坏了数十张琴,自诩琴技已臻化境,可今日听公子所奏,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年先师曾说我努力有余,悟性不足,到今日方解其中之意。”他神情落寞,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将身后所背的一张古琴,摔在了地上,扬长而去。
最为震惊的是如烟。
她死死地盯着周瑜,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一般。
周瑜笑道:“《诗经》三百,以关雎为首。这首曲子也最难,抚琴之人,最难掌握曲中的情感变化。姑娘琴技一流,然而终究涉世未深,并未解曲中深意。”周瑜将琴曲中的三处错误一一点出来。
如烟也认真的听着,不时地点头回应,一副受教的模样。
王超将这情景看在眼里,一口气堵在胸口。那还待得下去,冷哼一声,径直走了。
他身后的狐朋狗党都一哄而散。
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垣忍不住在屋子里狂笑起来。
“兄长,兄长,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王超憋屈成这样,简直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陈垣激动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会儿跑到窗子边上看看负气而走的王超,一会儿走到周瑜身边沾沾自喜。倒像是今天出尽风头的人是他一般。
周瑜摇摇头,道:“今日我算是和王家正式撕破脸皮了,日后的路恐怕也更难走了。”周瑜眼波流转,眸子深处流露出几分隐忧,只是隐忧之下,是愈发浓烈的兴奋。
周瑜心里暗想,自己怎么说也要替周瑜重新活一回,既然来了,他便不想像历史上的周瑜一样活的那么憋屈。
一生屈居人下,奉献了那么多,却连一个善终都得不到。
他不会重蹈覆辙!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周瑜重新再活一次。
今天便是他向王家宣战的日子,也是他向这个时代宣战的日子。
若不是地点不对,他都想振臂高呼一声。
“三国,我来了,我许川来了!我周瑜来了!”
关于周瑜的一些记忆纷至沓来,越是清晰,周瑜越感觉到浑身无比的清爽。
就像在那个时代的许川所信奉的,人生易老,岂可辜负!
这世道,他要闯一闯,改一改!
陈垣看周瑜没心思理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如烟姑娘的脸,哪里不懂周瑜的意思,忙道:“兄长啊,我忽然想起来,如玉姑娘和我还有约定在身,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便准备离开。回头一看,周瑜的护卫周起还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周瑜身后,忙又回过头来,抓住周起的胳膊,边走边道:“你倒是跟我一起走啊!”
“卑职···卑职有护卫公子的重任,不能离开。”周起生冷的拒绝。
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陈垣笑骂道:“这一没刺客,二没危险的,你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说着,生拉硬拽将周起拉了出去。
一时之间,房中只剩下周瑜和如烟两个人。
如烟抬头,看见周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心中生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她起身,道:“公子,昨日你醉倒在鄙室中时,曾留下一个包袱,贱妾这就取来。”
周瑜一双有些火热的眼睛盯着如烟,笑道:“那岂不是劳累了姑娘,莫不如我随你去取吧。”
说着,也不顾如烟愿意不愿意,便跟在她的身后。
来到如烟的闺房,如烟轻步从一个梳妆台上拿起一个包裹,递到周瑜手里。
周瑜的眸子微缩,这···这不是自己的旅行包嘛!什么情况,难道自己的旅行包和自己一起穿越到汉末了。
他心底有些激动。
忙将包包抓住,将旅行包提在手里,周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种熟悉的感觉泛上心头。突然穿越,即使留下了一条命,但说不孤独也是假的。只不过自己性子开朗,也就将这种孤寂和恐惧掩藏了起来。
如烟抬起头,一双妙目在周瑜身上端详了一会儿,看他脸色不快,低声道:“妾身看到这个包裹不同寻常包袱,未敢轻动,公子的东西应该没少什么吧!”语气中还有几分不悦,毕竟,纨绔子弟周瑜今日对她动手动脚,极尽轻薄之能事,让她受尽了屈辱,她要是开心才怪。
周瑜摇摇头,他看了如烟一眼,然后俯身向如烟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道:“如烟姑娘请息怒,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
如烟见他心诚,嗔了一句,道:“公子和王家公子之间有龌龊,何必拉上我一个弱女子来垫背。”她露出几分娇嗔模样,娇喘微微,美人一怒,确实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周瑜苦笑一声,说道:“姑娘恕罪,我也不是故意的。”
如烟见周瑜将包袱握的很紧,笑道:“妾也不怪公子,只是妾身有些好奇,公子这包里到底装着什么宝贝,为何这般紧张!”
周瑜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他也不敢确定,包里的东西是不是都穿越过来了,若是真的都过来,那可是宝贝中的宝贝儿啊。
周瑜将旅行包拉开,也不顾如烟的樱唇张成了圆形,将包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拉着拉链,周瑜淡淡的笑了笑,真是熟悉啊。
包里装着一个盒子,一个布袋,一个塑料袋,在最底层则装着一件盒子大小的衣服。
后世周瑜有一个嗜好,就是收藏种子。布袋里装着一些超级水稻的种子和棉花种子,另一个塑料袋里则装着五六个土豆和玉米。而那个盒子大小的衣服则是后世的保暖神器——羽绒服!
周瑜的眼睛睁得贼大,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这···
周瑜的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将出来,只觉得心率都提高了几个波段。虽然看到这个旅行包的时候有这种希望,可是当真正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浑身战栗,激动的要死。
土豆玉米,棉花羽绒服,这些放在后世稀松平常的物事,放到现在那可是拥有一件就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啊,用后世的流行话来说,这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东西,可是有自己的洪荒之力的。
他左手握住水稻种子,右手捏着一个玉米棒子,嘴角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只是这种笑,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而且越笑越开心,越笑越激动,以至于手里的玉米棒子都忍不住跳在了地上。
他忙俯身捡起来,心里暗道:“袁爷爷啊袁爷爷,你可是造福万千国人的大国巨匠啊,有你的水稻种子在手,就再也不怕挨饿了!”随后又将目光盯在玉米棒子上,这玩意还是明朝末年由西方传教士传入中国的,看来这个进程要提前上千年啊!相比小麦和水稻,玉米的产量更高,对气候土壤的要求也更低一些,这可是天赐的宝贝儿啊。
他抬起头,瞥见如烟眼神疑惑,忙将这些东西收拾起来,重新装进了旅行袋。
边装边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一个故人留下的遗物罢了。”或许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破绽,又补了一句,“不值钱的。”
如烟狠狠地瞪了周瑜一眼,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多爱钱似的。被如烟杀人般的眼刀子扫过来,周瑜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又将目光转到一旁的盒子上。
盒子非常精致,由上好的檀木所制。木盒上点缀着漂亮的簪花,盒子还是自己女朋友给自己装裱的,盒子上挂着一个小锁,这把锁是当年他和女朋友去一个寺庙旅行求来的。
物是人非,多少有些怆然。
他的眼里少了些狠厉之气,多了丝如煦的温情,这一切都落在如烟眼里。
如烟咬着唇,看到周瑜脸上的神色变化,心中哀叹。
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吧!
周瑜将木盒打开,看着木盒中所藏的物事,瞪大了眼睛,差点喊将出来,惊得一下子将盒子扔在了地上。
盒中有书,书上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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