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又是一年的开学季。
清晨时,上虞县的天空便下了一场出其不意的暴雨,它下的突兀,也停的突然。
可暴雨过后,人们便看见大片大片的乌云渐散,而一大朵大朵的白云,开始散了满天,可白云滚滚的流动不久后,就朗日当空,云层皆散。
而更加令人移不开眼的是,云散过后,湛蓝湛蓝的天边上,还出现了经久不遇的一条长虹,这条长虹,仿若是横跨了大半个天际,然后又耀眼夺目地悬挂在了天边。
它的色彩特别的明媚清亮,几度令围观的人们都忍不住的惊讶赞叹,这种奇观,真的是千万年都难得一见。
而这一大条横跨整个天际的长虹的出现,堪比海市蜃楼出现的几率,都是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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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虞县,是北城的一个小地方,火车站里,今天来往的人们也比平时多了不少,都是些准备返校的学生。
一个笑的吊儿郎当的少年弯起眉眼,正看向身边俊俏的小男孩儿说:“哥去买水,在这等我。”
冀繁星抬起头,与他哥目光交错的瞬间,便瞥向他处,绒绒的睫羽轻阖了下,便轻嗯一声。
冀凌辰笑着摸了摸他那微卷的碎发,转身离开。
可男孩抬起的头,依旧微仰着,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生的仿若是星辰大海的模样,清澈而明亮。
此刻,他的眼睛也在渐渐地瞪大,俊秀的小脸上,也逐渐地严肃起来。
阳光,被那条长虹映衬的并不晃眼,甚至是,那本该独霸一方的太阳,今日给人的感觉,都是格外的温和。
但是男孩儿的神色,却并不是被这天边的美景惊呆了的样子,而是……被阳光里,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给惊吓到了。
可——他并没有听见人们的惊呼声,所有仰头看天的人们,只是沉浸在了彩虹的那一道风景里。
而那两个影子,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见。随之,他那小小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
忽而身子酿呛,猛然回神——
那双被惊到了的眼睛还在错愕,他抬起头来,便看向了撞到他的人。
而那双原本漂亮到古井无波的眸子,只在冀凌辰离开的几分钟里,仅仅一瞬,就染满了复杂的情绪。
冀繁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整个人,都恍若是傻了般的愣在原地。
夏晰否的怀里抱着个破旧书包,刚刚跑的太快,撞上来的速度也有点冲,她把自己也撞了个猝不及防的,猛然间也愣住了。
但是她将自己的慌张掩藏的特别好,给人的感觉,不仅不慌张还显得尤为淡定。
她冷着眸子,看向被撞到的男孩,目光交错间,处处都充满了威胁和警惕。
她的目光很凶,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从她的眼睛里飞出来一把,足以剐的人血肉模糊的刀子。
她一身戾气,薄凉的眸子里,看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恶寒恶寒的。
愣过之后,夏晰否则是淡淡地轻呼一口气,睫羽轻落,瞧着被自己撞傻了的人,声音小小的说:“对不起。”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三个字,很寡淡,也很冷漠,她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白的还近无血色,漂亮是真漂亮,可爱也是真可爱,就是浑身上下都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只是清清冷冷的就丢下了这么毫无情绪的三个字,便板着小脸,侧个身,又跑远了。
冀繁星顾不得多想,刚要去追,手臂便被冀凌辰给拽住。
“干嘛去啊?”
冀凌辰手中拿着刚买回来的水,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离开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还变的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抿了抿嘴角,皱了下眉头问:“怎么了?”
冀繁星的目光,则是死死的盯着夏晰否离开的方向,脸色难看的很,那张原本也很寡淡的脸上,此时,已经写满了急不可耐,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冲出去抓人。
可他紧张慌乱的挣扎了半天,才恍然发现,刚刚跑开的那个小姑娘,年仅十岁,而自己也才十一岁而已。
他目光慢慢上移,抿起嘴角,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挣脱不了他这个十七岁的哥哥,心情……非常复杂。
冀凌辰被他看的有点毛,犹疑一会儿,又吊儿郎当的笑道:“到底是……怎…么了啊?”随后,他又像是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冀繁星问道:“这是谁又刺激你了?犯什么病呢?”
冀繁星难以言喻的紧紧地抿着嘴角,兀自的冷静一会儿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又猛的抓起他哥的手,就向着售票处跑去。
冀凌辰更加懵逼似的被他抓着跑,边跑边“唉唉~干嘛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冀繁星没有回他,这几步路,两个人跑的,都是跌跌撞撞又心急火燎的。
而此时的夏晰否,手里刚刚拿回了售票员还给她的一百块钱。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又显得非常失落。
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跑到这里,并且把钱递了过去,可当售票员问她去哪儿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非常想要走出上虞县这个地方,可她却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儿。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紧紧的抱着那个破旧的书包,书包边缘,也都是磨破的痕迹。而她身上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去,裤腿被挽了好几扣的样子,衣服有些地方,还带了些小补丁,浑身上下,唯一能看出来她不是个小乞丐的样子,也就属那张长期以来干净又漂亮的小脸了。
她很会收敛自己的情绪,茫然失落,也只是一瞬,然后便又攥紧了手中的一百块钱,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售票室的入口处,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两个少年,他们衣着干净又整洁,举手投足间的神态,都是她这个貌似乞丐的样子比不了的,他们看起来太贵气,不仅穿着精致,长的更是精致。
冀繁星就站在售票处的入口,他跑的心跳很快,心思慌乱,可也只是愣了一秒,就避开了夏晰否的目光,眼睛瞥向他处。
夏晰否目光微凝,愣了片刻,心道:这人……不会是就因为自己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就找个帮手过来打架的吧。
打架?她自然是不怕的,想到这里,眼睛里的寒光,又冷了几分,她又将那冷冷淡淡的目光,移向冀繁星旁边的那个人身上,准备……一会儿怎么废了这个人。
可,当她看见冀凌辰的样子时,心里忽而就咯噔一下,手中的一百块钱,攥的也更紧了,她又凌着眸子,瞥了冀繁星一眼,转身,又跑了。
可此时的冀凌辰,还是一脸懵逼,被人拽着疯了似的跑,跑的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只顾诧异的看着冀繁星,还无暇他顾。
冀繁星跑的也有些大喘气,小脸红扑扑的,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夏晰否跑开的方向,又拽着他哥走到售票窗口说:“安梧两张。”他又看了冀凌辰一眼,催促道:“给钱。”
冀凌辰又好气又好笑的,把手搭在了售票台边儿,兀自的喘了会儿气儿,便又吊儿郎当的看向他弟——这弟弟,生出来就是专门坑他的吧?自己像个傻逼似的,跟着他跑来跑去的,什么跟什么啊!
他刚要开口数落,却让他十分意外的听见,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弟弟,突然就对他说了一翻推心置腹,十分掏心窝子的话。
“以后,我负责给冀院长和程主任传宗接代,你随意就好,快点儿。”
冀凌辰被噎的,眨了眨那双烂桃花的眼睛,沉默的又看了冀繁星一会儿,把钱爽快的拍在售票窗口,抬手就揉了揉自己头顶的碎发,轻啧一声,又抿唇笑了。
弟弟挺上道啊,我就是真么想的,大好的青春,就是用来浪的,传什么宗接什么代,他开心的拍着冀繁星的肩膀,鼓励道:“小小年纪,觉悟很深刻,继续保持。”
冀繁星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心思乱的不想多说,拿起票拽着他就离开了。
离开的同时,他又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夏晰否离开的方向,便死死地拉着冀凌辰的手,走出售票室。
夏晰否躲在角落里,眼底的神色也有些复杂,她琢磨了一会儿,心道:看来……不是来找自己打架的。
她看着他们离开后,又犹豫了一会儿,再次跑到售票的窗口说:“买张和刚才那两个男孩子一样的车票。”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在这个本就不大的小县城里,大家对这个“小阎罗”,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小小年纪,人狠心也狠,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二话不说,就递给了她一张车票。
她扫过票面,上面的两个字她认识,是——安梧。
而冀繁星他们走出售票室后,并没走远,只是走到一个石柱后边挡住自己,这个位置,他刚好能够看见夏晰否,又恰巧不会被她发现。
冀凌辰是被他强拉到这里的,他仍旧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的弟弟,遂又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说:“这是跟谁玩儿捉迷藏呢?你这是躲谁还是看谁呢?没发烧呀,怎么就突然之间不正常了呢?”
冀繁星一边扫着夏晰否的身影,一边把手伸向冀凌辰的裤兜,直接就把烟盒拽了出来,又塞到冀凌辰手里,小孩子的声音,还有些奶糯糯的,他说:“哥,你抽颗烟吧,一会儿进去就不让抽了。”随后,他又瞥了冀凌辰一眼说:“多抽几颗。”
冀凌辰:“……”嘿!他额头青筋直跳,眉头越皱越深,也越来越懵了。
这弟弟——今天可是格外的懂事儿啊!不仅担下了传宗接代的大任,还不管他抽烟了,不仅不管他抽烟,还开始怂恿他抽烟了,这就:“……”很是匪夷所思了。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好奇的弯下腰,又眯起眼睛,开始左左右右的看,看的冀繁星直想抬腿踹他,“别看我,抽你的烟。”
冀凌辰缓缓地直起身,指尖勾出一颗烟,点燃,又帅气的吐了个烟圈后,半眯着眼睛问道:“有心事儿了?”
冀繁星现在就想安静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没再搭理他,而自己的目光,则是一直追着夏晰否的身影,移到了候车室后,他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转过头来,便又对上了冀凌辰那种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目光,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从烟盒里又拽出一颗烟,直接就塞到了冀凌辰的嘴吧里。
“诶?”冀凌辰皱了下眉头,身子后退,不满地指责道:“抽一颗是耍帅,抽多了是毒害,懂不懂?”
冀繁星点点头,抬手一指,“那边有个漂亮的姐姐在看你。”
冀凌辰眉头一挑,啪的一声燃起打火机,随后吐了个烟圈,便帅气的扬起嘴角,吊儿郎当的样子,淡淡地往那个女孩身边看了一眼,又眯着那双烂桃花的眸子,泰然自若地收回目光。
冀繁星没有心情看他哥装逼,只是想转移一下冀凌辰对他的注意力,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太过玄幻,也没法解释,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重生很荒谬!
穿越也很荒谬!
灵魂交换依然很荒谬!
仅仅一瞬间的事儿,谁能解释的清楚。
但是现在,荒谬不荒谬,他同样也顾不上,他努力的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尽快的平静下来,然后拧开瓶盖又喝了口水,开始回想起这短暂的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