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那事儿,玉妮消沉了好几天,每天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还总是闷闷不乐的,这样的状态别说是研究黎曼猜想了,就是正常生活都够呛。
而她这样的状态,自然引来了全家人的关注。
因为有了自家婆婆的宣传,玉妮不开心的原因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于是,连续好几天,玉妮都收到了来自家人的隐晦的关心。
他们真的很想安慰她,开导开导她,但这事儿他们都是从玉妮的婆婆那里听来的,这要是上前就是安慰,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所以,安慰可以,但只能另辟蹊径,早上来送点儿东西啦,给玉妮一个拥抱啦,夸一夸玉妮漂亮啦,总之各种形式、各种突如其来的安慰弄得玉妮是哭笑不得。
虽然这些关心都有些粗糙、有些突兀,但其实玉妮是有被安慰到的。
内心深处那暖暖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在这样的关心中,玉妮是真的好了很多,她想,任何感情都是强求不来的,强扭的瓜不甜,所以,何必呢。
还是放过自己,放过对方,做一对儿熟悉的陌生人就好。
这边,玉妮刚调整好状态,马上就要再次投入研究中呢,玉妮娘就包袱款款地离开了家。
而这一幕,刚好就被玉妮看到了。
玉妮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她们终究是没有母女缘分。
玉妮的娘走的那一天,玉妮的爹找上了玉妮,说了很多,但玉妮记住的也只有那么几句话。
“妮儿啊,你娘那个人,哎,你要是觉得膈应,以后就少见你娘,没人怪你,你是个孝顺的,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在爹这里,还是我家妮儿最重要,谁也不能伤害你,包括你娘。”
“爹希望你好好的,每天积极面对生活,快乐享受当下,只要你好好的,爹就能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
自家爹有多喜欢自家娘她是知道的,但他却对她说,自己最重要,妮儿最重要。
玉妮当场没绷住,直接哭了出来。
“呜呜呜,爹,我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从小我就想要亲娘,以为亲娘会不一样,亲娘会对自己的亲闺女好,所以,我尽我所能地对她好,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也都原谅了,就连她跟奶奶的事情,我都选择了原谅,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要她不顾我的感受做出这样的选择。”
“乖,不哭啊,你很好,再没有比我家妮儿更好的孩子了,不哭不哭啊。你娘也不是不疼你,她也疼你,她只是更心疼那个过得苦的孩子。我也不是为你娘开脱,我只是不想让你过分否定自己,你是最好的孩子,你娘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不要难过,好吗?”
“道理我都懂,呜呜呜,可,可我就是没办法原谅,我那么渴望的,那么那么渴望的,最终却成了伤害我的存在,爹,我不想原谅了。”
“好好,咱们不原谅,不原谅好不好?不哭了,以后啊,你都按着自己的喜好来,不要去迎合谁,也不要去顾虑别人的感受,你心里怎么舒服,你就怎么来,好不好?”
“好。”
玉妮抽了抽鼻子,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道:“如果我以后那么对娘,那爹会不会很难做?”
“有什么难做的?没事儿啊,我可不想我的宝贝女儿过得那么憋屈,你的人生应该是肆意的。”
“嗯。”玉妮重重地点了下头,眼中也重新布满了星辰。
……
因为有了自家爹的一番安慰,玉妮受伤的那颗心终于得到了安抚,也终于从抑郁的边缘走了出来。
人真的就是这样,别看玉妮现在过得好了,啥啥都有了,但她想要快乐起来真的很难。
童年的创伤带给人的伤害那是一辈子的。
想要快乐起来,总是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大的努力,还要每天对自己说,你是最棒的,你要快乐起来。
而这样的效果也总是微乎其微。
但生活总是要继续,那些不好的情绪也要学会刻意忘掉。
总之,玉妮算是走出来了,她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然而,一路上忧心忡忡,终于到了老家的玉妮娘看着挺着大肚子好好地站在院子里扫着鸡粪的小女儿,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担心和焦躁都喂了狗了。
因为她的那一封信,她甚至伤了大女儿的心,她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家大女儿了。
而她的小女儿,信中说快不行了的人,现在正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这让她情何以堪。
但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比起生气的情绪,高兴、庆幸的情绪竟然占了上风。
她没救了。
儿女都是债呀。
自己成了大女儿的债,而后面生的两个倒是成了自己的债了。
算来算去,因为自己,所有人都成了自家大女儿的债,冤孽呀。
那个孩子,那傻傻地只知道付出的孩子,她终究是伤了她。
她没进去,直接就蹲在院门前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中有悔、有怨,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而这样的哭声也让张满谷注意到了她。
她娘来了,她娘真的来了,她来救自己了。
她发不出声音,只知道狂奔向自己的娘。
她想喊出声,她想喊娘,这些年,她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娘和哥哥。
刚开始她也怨过,怨他们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怨她们不顾念情分,对她不管不顾。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留下的唯有思念。
她想娘,想哥哥,想爹,甚至,想姐姐。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现在没有别的念想,只想脱离这个家,刚开始她是看不上那个裴老三的。
但自从有了孩子,她也想过好好过日子,但之前她的种种作为已经伤害了这一家人,再也没人愿意搭理她。
在发生了那么一件事之后,原本对她只是不理不睬的裴老三,竟然开始酗酒打人了。
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她宁愿自己过,也不想再跟裴老三过了。
现在只有她娘能救她。
想着这些,她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自家娘跟前儿,先是拿手比划了好一会儿,看自家娘只知道哭,也不看她,她没了办法,只能朝着自家娘哐哐地磕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