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呜呜,你赶紧起来,你干什么,你还怀着孩子呢。”
原本还哭得死去活来的玉妮娘听了那磕头的动静,也没办法再视而不见了。
她赶紧抱住自己的小女儿,不让她再做这样的动作。
这之后,两个人终于能够进行正常的交流了。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会手语的,就是玉妮的爹跟玉妮都是会手语的,而他们学手语,都是源于对家人的爱,而这个家人却背叛了他们。
而背叛者终于也迎来了她的报应。
这些年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飞速舞动着双手,跟自家娘描述自己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那描述的内容,玉妮娘是越看越揪心,后来直接就捂住了嘴巴。
“那个裴老三竟然敢打你,竟然敢瞧不上你,你等着,我去找他算账去,当初还不是他自己求娶的?怎么,娶进门了,孩子也给他生了,他就不珍惜了?不行,我一定要给你找回公道。”
说着,她就气势汹汹地往地头走去,而在后面的张满谷,这会儿却有些心虚了,她想拦着她娘,但又想要自家娘把这桩婚事给弄掰了,于是,她拦人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没再动作。
而她这种心虚的表情,玉妮娘却没有看到。
到了地里,正在气头上的玉妮娘根本就没搭理那些看到她后就过来打招呼的人,满心都是找那个裴老三算账。
在一通乱找后,这人还真就让她给找着了。
“裴老三!你个畜生!”
裴老三看到竟然是丈母娘,还惊讶了一下,应该在京市的人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会是那个臭娘们儿告状了吧。
不是说娘家人已经不管她了吗?这么些年了,也没见他们出现过,就连个包裹、一封信都没有,这突然出现还骂自己是畜生又是个什么情况?
内心虽然非常不悦,但想着那家人在这一片儿的地位,还有那大姐留在这里的人脉,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只能堆笑道:“娘,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知会一声,我们好去接您啊。”
“呸,谁是你娘,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啊?你说会对我家满谷好,我家满谷都没嫌弃你是个瘸子,带着那么多嫁妆嫁到你家,你就是那么对她的,你还打她?你还是人吗?”
“娘,您有啥事儿,那就坐下来好好说,可不带这么埋汰人的,我是瘸了,但我能干活,我能养活妻儿,我也没花她嫁妆钱。您觉得她没嫌弃我是个瘸子,那我也没嫌弃她是个哑巴呀。再说了,她对我这个瘸子可是嫌弃着呢,还攀了高枝,要不是为了孩子,您以为我还会留着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在胡说什么?我家满谷不是那样的人,你别想给她扣屎盆子,你还是个男人嘛你?”
“这事儿您也不用抵赖,我好声好气地跟您说就是不想闹得太难看,不管咋说都是我有理,就她那破事儿,全村都知道,我愿意当乌龟王八蛋,那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您要是也瞧不上我,您就把您的女儿带走吧,您女儿肚子里这一胎是个女儿,您愿意一起带走,我也没意见,反正我已经有了儿子,没媳妇儿就没媳妇儿呗。”
听到这儿,玉妮娘就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捂着心脏,差点儿就原地撅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张满谷也赶到了这里。
她看着自家娘那马上就要撅过去的样子,是真的吓坏了。
她飞速奔到自家娘的身前,赶忙扶住了自己的娘。
看着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裴老三,她很想痛骂他一顿,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她恨极了自己,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是个正常人,她甚至都开始恨起了自己的爹娘,为什么要把她生成这个样子,这残缺不全的样子?
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一瞬间,之后她又找回了理智。
她现在能靠的只有娘了,她绝对不能恨娘。
她刚想表现出自己的担忧的时候,自家娘就开口了。
“呼,你放开,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儿?你说!”
张满谷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低头躲避娘的视线。
虽然下一秒她就竭力挥舞着双手否认了,但当娘的,哪能不懂自己的女儿。
她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然后就是嚎啕大哭。
哭自己命苦,哭自己的小女儿不争气。
今天她算是在乡里乡亲面前丢了回大脸了。
女儿成了这样,这夫家估计也是待不下去了,她只能选择把人给带到京市去,她也不指望大女儿能原谅她,只希望大女儿能够愿意收留她。
她发誓,一定会好好管束小女儿,让她不要出现在大女儿一家面前。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实在做不到把小女儿留在这里任由她自生自灭。
就这样,第二天,玉妮娘就拉着抱着大儿子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女儿去了市里,坐上了去往京市的火车。
一路上张满谷都是忐忑的,她知道姐姐不会原谅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她不想让李爱学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是的,她还没能忘掉李爱学,甚至都可以用念念不忘来形容。
为了摆脱那个裴老三,她也勾搭过别的男人,但他们都只是哄着她玩儿,没人真的愿意带她走。
所以她彻底死心了,她觉得世界上只有一个好男人,那就是李爱学,李爱学是怎么对姐姐的,她都看在眼里,她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她不奢望对方能多看她一眼,她只要能够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往后余生,她就留在自家娘身边好好伺候双亲,要是偶尔能够见到他,她就知足了。
然而,她不会想到,这些都只会是她的异想天开、一厢情愿。
当她跟她娘被拦在院门外的时候,她才知道怕了。
她怕她真的被家人抛弃,她怕她会露宿街头。
于是,她再次使出了杀手锏,她直接跪在了大门口,就希望里面的人可怜可怜她,让她进去,让她融入这个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