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省之事,在赵恒心中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不是说,中书省的中书舍人,不忠君爱国。
而是因为其背靠家族,所以无论是什么事上,除了满足他这个天子的需求之外,还会下意识的顾及到家族。
倘若天子的想法与家族成对立面,那便由不得他们不想办法拒绝了。
当然这些人能坐到这个位置,哪个又不是万里挑一的老油条。
天子与臣子的关系游戏,总是能被他们把握的恰到好处。
最终既不会当面打天子的脸,又不会因此让家族蒙受损失。
所以好几次赵恒都是吃了个哑巴亏。
就拿这次土豆一事来说,此事看起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实际上会直接威胁到长安乃至整个大宋的粮价,这也是会直接触及到关中世家、五姓七望的根本利益。
若此事单拎出来,或王这些人没办法反驳。
但若跟商贾挂上钩,那就味道不一样了。
自古天子不与民争利,你现在出售土豆这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
所以土豆不能卖,而陛下若真想造福百姓,完全可以将土豆交出来。
由我们替您执行,然后最终所得分红交给户部纳入国库。
当然……最好在这件事上,户部也最好别得利,如此才能方显陛下圣明,一心以造福天下百姓为己任。
然而当今天赵恒将‘五花判事’宣布之后。
顿时整个朝堂皆哑然,一片寂静。
尤其是那几个中书舍人,脸色憋屈的跟吃了苍蝇一样。
陛下没您这么玩的啊。
好好的,居然出阴招,搞偷袭。
本来大家都是在土豆的事情上说话拿主意,这下您倒好直接改制度。
偏偏这制度还合情合理。
你说这让人从哪儿说理去。
“陛下,‘五花判事’事关中书省……如此贸然决定是不是……”
说话之人名叫赵百药。
是博陵赵氏之人,起初曾任隋朝内史令,后来大宋建立,赵恒登基便授任赵百药为中书舍人。
赵恒此刻看着赵百药,眉头微皱。
说实话,这次反对声中,算是这老货的声音最大。
毕竟朝中谁不知道,长安粮商,单单他博陵赵氏就占了将近十分之一。
若非因为这老货在政治上眼光确实可以,恐怕赵恒早就让赵百药回博陵安平养老了。
然而谁知赵百药话还没说完,朝中直接有一人占了出来。
“赵舍人,此言差矣,老夫倒觉得陛下的想法不错,此‘五花判事’对天子和中书省皆有制约,权利平衡,国才能安!”
此番说话之人,让赵恒有些意外,让赵百药有些哑口无言。
因为开口之人正是陈健。
陈健早年为隐太子之人,后来赵恒登基,虽有心重用,但架不住这老货性子太直,典型一行走的喷子。
饶是赵恒都有些受不了,能躲则躲。
然而现在陈健却为他说话。
这让赵恒除了意外之外有一些惊喜,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
原来这老货也有如此‘正义’的一面。
“陈左丞,吾与陛下所言,乃是朝政,中书省……”赵百药对于陈健的突然插话显然有些不喜。
毕竟陈健他不过是尚书左丞,说好听点,正四品下。掌辩六官之仪,纠正省内,劾御史举不当者。
说难听点,就是皇家喷子,根本无资格参与朝政,这会儿开口明显就是不把他当人看啊。
但谁知道不等赵百药说完,陈健再度打断道。
“那按照赵舍人之意,中书省当不得他人意见?还是说,你根本就认为中书省只对天子负责而不对百姓负责?”
陈健此话一出,赵百药不由神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胸内好似被一口气噎住了一般。
“你……”
“你什么你,哼,老夫看你根本就是怕你博陵赵氏的粮价在长安受到土豆的冲击而利益受损。”
“我……”
“我什么我,为了一己私欲,弃百姓于不顾,企图借用手中职权否决此等利国利民之事,老夫看你根本就是一个贪财贱义的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