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衙役带着肖衍来了,肖衍作揖:“拜见大人。”
王保忠正襟危坐,示意衙役上茶:“蒋乔,本官听说蒋老大和蒋老三对你的身世依然有疑问是吗?”
“正是。小生恳请大人为小生正名。”
“那日在公堂之上,滴血验亲已然证明你就是蒋家子孙,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滴血入骨,你就依了他们,堵上悠悠众口。本官也不好过多干涉你们的家事啊。”王保忠喝一口热茶,往地上啐了一口将茶叶吐到了地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
王保忠没有让肖衍坐下,又端起茶杯喝茶,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幸亏肖衍脸皮厚,假装不懂,依然站着。
气氛有点尴尬。
刘师爷看准时机,讪讪一笑:“蒋公子,大人初到宝地,县衙公务繁忙,令尊被害一案的凶手尚在逍遥法外,更棘手的是水患未除,20万赈灾款尚无着落,这关系着全县十万百姓的生存啊,大人为此寝食难安啊。实在无暇分心啊。若是此时能天降20万,那真是全县百姓之福啊。”
呵呵,这是找我要钱呢。
肖衍笑道:“其实,小生也不全是为了此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便是遵从先父遗愿。先父生前曾经提过,为了解除水患愿意捐出20万。只可惜先父还没有来得及告知大人就遭到奸人所害。”
王保忠激动得眼睛瞪得像铜铃:“此,此话当真?”
“先父遗愿,岂可造假?”肖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又叹了一口气,“唉,可悲可叹啊,先父心系百姓民生,可他唯一的子嗣却不能认祖归宗,天理何在啊!”
“蒋公子,坐下慢慢说。”王保忠笑得眼睛都弯了,“莫着急莫上火,本官亲眼见证你就是蒋家子孙,铁打的事实,谁也更改不了。本官这就随你去,为正名。”
“那就有劳大人了。”肖衍笑嘻嘻。心道,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蒋府门口。
蒋老大和蒋老三站在大门口闹事,五个家丁手持棍棒堵在门口。街上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已经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蒋老三扯着嗓子叫嚣:“蒋乔你给我滚出来!鸠占鹊巢,你不得好死!”
吃瓜群众也跟着起哄,跟着高喊:“蒋乔滚出来,蒋乔滚出来,蒋乔滚出来!”
吃瓜群众里有两个喊得特别起劲的,时不时和蒋老三“眉来眼去”,他们是蒋老三请来的职业黑粉,专门负责煽动无知又正义的吃瓜群众的。
蒋老大一抬手,喊声停止,他抱拳拱手道:“父老乡亲们,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二弟蒋老二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绵延子嗣,偏偏他人刚刚驾鹤归去就冒出一个十八岁的大儿子,此事甚为可疑啊。如果蒋乔不是心虚,为何不敢滴血入骨验亲?分明就是心虚。弟妹陈若鱼,和蒋乔内外勾结,意图霸占我蒋家家业。”
蒋老三真臂高呼:“陈若鱼,蒋乔,你们再不出来,休怪我们不客气了。给我冲进去!”
一声令下,蒋家兄弟带的家丁就往里面冲,在职业黑粉的煽动下吃瓜群众也跟着往里面冲。
堵着门口的五个家丁拼命堵门,可是架不住对方人多力量大,眼看就要失守了。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蒋信急忙跑到后院向陈若鱼汇报:“夫人,顶不住了。您先避一避吧。从后门走。”
陈若鱼原地踱了几步,吩咐:“蒋信,你再派几个人一定要把门堵住。等着少爷回来。”
“……是。”蒋信答应着跑了出去,叫了几个人一起去堵门。
丫鬟春花急得直跺脚:“哎呀,少爷怎么还不回来啊?都去小半天了。”心里咯噔一下,凑到陈若鱼耳边低声提醒:“莫不是他丢下我们跑了吧?!”
肖衍是个冒牌货,只有陈若鱼和春花知道。别人即使怀疑,也是不确定的。如果肖衍真的跑了,那无异于把陈若鱼置于死地啊。
肖衍出门之前只说是去搬救命,也没说清楚到底搬什么救兵。陈若鱼心里也开始打鼓,让春花去看看屋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春花去肖衍住的院子查看一番,发现小翠也不见了,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拉住一个打扫院子的家丁问:“小翠姑娘去哪里了?”
“她出去了,说是给少爷买布做衣裳。”家丁随口回答。
这个节骨眼上还做什么衣裳!准是逃走了!
春花进屋里瞧了瞧,大件东西倒是没少,小件的她也不清楚。
“夫人,小翠不见了。我们被骗了。”春花愤愤然汇报,“那个骗子就是想利用少爷的身份救小翠,救完人见装不下去了就跑了。夫人,怎么办啊?“
陈若鱼心里一沉,只感觉头晕目眩就要摔倒,努力镇定心神:“春花,快收拾东西。”
这是要跑路了。春花一边咒骂着肖衍和小翠,一边麻利地将金银首饰装进包袱里,这几年陈若鱼积攒的家当不少,够她们主仆俩风光过一辈子,只盼着不被抓住才好。
大门口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动静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陈若鱼心里很慌,从来没有这么慌过。此时她觉得自己有点太轻信肖衍了,更怪自己病急乱投医只想着不被蒋家两兄弟赶出去,没想到却中了肖衍的计谋。
春花收拾了两个包袱,急道:“夫人,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正门口,家丁们终于挡不住汹涌的“民意”,蒋老大和蒋老三带着家丁冲进了蒋府,吃瓜群众们也跟着冲了进来。平时,蒋家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存在,连靠近门口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有机会进院子参观,说不定还能顺手牵羊,何乐而不为?
他们就跟网络喷子一样,打着正义的旗号满足自我的欲望。
“住手!”
众人身后传来一声爆喝!
紧接着,十几名衙役冲过来包围了蒋家两兄弟和吃瓜群众。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身穿官府的王保忠来了,身后跟着肖衍,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很是欠揍。
蒋家兄弟连忙行礼:“见过知县大老爷!”
王保忠横眉冷对:“蒋老大,蒋老三,岂有此理!你们有没有把本官放在眼里!”
蒋家兄弟诚惶诚恐,愣了好几秒。
蒋老大:“大人,您何出此言啊?您是本地父母官,我们岂敢怠慢?”
“哼!”王保忠冷哼一声,“那日公堂之上,本官亲眼所见,你们逼着蒋乔和蒋老二滴血认亲,结果证明蒋乔确实是蒋老二亲生子,你们两兄弟为何几次三番寻衅滋事质疑蒋乔?本官亲眼见证,难不成你们连本官都要质疑吗?”
“岂敢岂敢。”蒋老大吓出一脑门冷汗,不过老狐狸很快就镇定下来,“我们并非质疑大人,只不过那日验亲只有我和老三在场,蒋门宗亲长辈们并不在场,故而宗亲长辈们想亲眼见证,再进行一次滴血入骨验亲。毕竟蒋家子嗣事关重大,宗亲长辈们慎重一些也是对的。”
哼,老狐狸,自己一推三六五,把责任都推到了别人身上。幸亏我早有准备。
肖衍道:“大伯,您的意思是您和三叔并没有质疑侄儿的身世,是宗亲长辈们有疑问,对吗?”
“正是!”蒋老大没好气地道。
“倘若宗亲长辈们没有疑问,您和三叔就可以撤走了是吗?”
“那是自然!”
肖衍转向门口高声道:“恭迎蒋门宗亲。”
只见五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颤颤巍巍,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肖衍环视一群找到了蒋信:“蒋管家,快去给大伯公,二伯公,三叔公,五叔公,六叔公看座。”
蒋信答应着去了,很快几个家丁就搬来了几把太师椅,几位长辈见肖衍如此周到,都面露喜色。
肖衍朗声道:“今日蒋门的宗亲长辈,大伯和三叔都在场,就请知县大人主持公道。”
王保忠道:“本官亲眼所见,蒋乔和蒋老二滴血认亲,血液融合,证明蒋乔确是蒋老二亲生血脉。本官以头上的乌纱帽做担保,本官所言句句属实。谁若不服,拿出证据来。如若不然,谁再无端质疑蒋乔的身世,具以寻衅滋事污蔑诽谤论处。”
随后看向五个老头子:“蒋门宗亲,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五个老头子互相看看,大伯公站起来,躬身道:“知县大人亲自作保,岂敢质疑?我们没有疑问。”
蒋老大和蒋老三脸色骤变。
蒋老三直接急了:“大伯公,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老三,你和老大够滑头的。你们可没说在公堂之上做了滴血认亲,更没说知县大人亲眼所见啊。”大伯公瞪了蒋老三一眼,怒道:“你们两兄弟存着什么心思,我们都看得明明白白。省省吧。”
“你!”蒋老三气得跺脚,还想说什么,被蒋老大拉住了。
蒋老大见大势已去不再说什么。
王保忠:“既然都没有疑问了,刘师爷,把户籍簿拿来,把蒋乔的户籍加入蒋氏一族,制作户籍文书。”
刘师爷呈上早就准备好的户籍簿,当场将蒋乔的户籍文书制作好了。
“蒋乔,这是你的户籍文书,今后看谁还敢质疑你的身世。”王保忠斜着眼看了看蒋家两兄弟。
“多谢知县大人!大人对小生恩同再造,小生没齿难忘。”肖衍跪下,恭恭敬敬接了户籍文书,话里话外暗示自己不会忘了那20万赈灾银。
王保忠哈哈一笑:“蒋乔,我一看你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二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蒋老大和蒋老三见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气冲冲走了。
“大伯,三叔,慢走不送。”肖衍在他们身后喊。
随后,肖衍安排五个老头子入席参加葬礼,连吃瓜群众们都被邀请留下来吃席,这下子吃瓜群众们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好意思再给肖衍找事了。
葬礼正式开始了。
肖衍却没看到陈若鱼,让蒋信去找。
蒋信慌慌张张来报:”少爷,夫人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