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忠让衙役将小翠的枷锁卸了。
“小翠，你用全力去推搡或者撞击刽子手大哥。记住，一定要用全力。”肖衍道，见小翠一副懵懂的样子，又加了一句，“你只要照我说的话做，其他的不必担心。”
小翠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只知道肖衍说什么她就要听话，憋足了劲向着刽子手冲过去，支棱着胳膊狠狠推了一把。
刽子手轻轻晃了一下，脚步纹丝不动。
王保忠道：“蒋乔，你的意思是小翠力气弱小，不可能将250斤重的蒋先友推倒，是不是？”
肖衍猛拍马屁：“知县老爷英明，小生正是此意。”
王保忠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此时，蒋老三开口了：“不对！我二哥不可能站在原地让凶手推搡撞击，说不定是我二哥在弯腰或者背对凶手，总之是站立不稳的时候被凶手推了一把。这种情况，小翠也有可能是凶手。”
蒋老三和小翠无冤无仇，这番质疑并不是针对小翠，而是针对肖衍的。肖衍让他出了丑，他就不能让肖衍出风头，肖衍说一，他是一定要说三的，肖衍说往东，他就偏要说往西。
肖衍心道，这蒋老三倒不太傻，质疑得有道理，不过他早有准备，恭敬道：“三叔说得有理。这就要根据现场的痕迹进行进一步推理了，一个人猛然被推倒，地面上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痕迹的。我想，捕头在查看现场时一定有所记录。”
王保忠招呼衙役：“快去把案卷呈上来。还有仵作的验尸单，一并呈上。”
很快，衙役取来了案卷和验尸单。因为小翠是主动认罪，所以王保忠并没有认真查看案卷记录，此时他才认真翻阅一遍，道：“从地面的脚印拖行痕迹来看，死者是面向凶手的，而且距离床柱很近。这种情况下死者是不可能弯腰的，因为弯腰的话臀部或者腰部会先撞上床柱，从仵作的记录来看，并不符合这种情况。”
啪啪啪！
肖衍鼓掌，赞道：“知县老爷真是字字珠玑啊，听君一席话，真是令小生茅厕顿开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保忠受用得一笑，旋即又皱了皱眉头，“蒋乔，你并没有看过卷宗，也没有去过案发现场，就算你去过案发现场，地面的痕迹和床柱子上的血迹应该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你是如何断定凶手不是小翠的？”
“问得好！”
肖衍走到蒋老二的尸体旁，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哭起来：“爹，为了找出真凶让您死而瞑目，原谅儿子的不孝吧。”心里却嘀咕，
说完，将蒋老二的寿衣扒开，露出胸膛，“知县老爷请看！”
“混账王八蛋！你这是亵渎我二哥的尸身啊！是可忍孰不可忍！”蒋老三蹦了起来，“父老乡亲们，你们来评评理，这混账王八蛋在干什么，这不是让我二哥暴尸吗！”
吃瓜群众是极其容易被煽动的一群人，再加上固有的观念“死者为大”，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尸体无异于曝尸荒野或者示众，是一种侮辱亵渎的行为。更何况是儿子侮辱老爹，更加不可原谅。
台下爆发出一阵咒骂和指责之声。
键盘侠的聒噪岂能阻止肖衍营救小翠？肖衍对咒骂和指责充耳不闻，继续道：“您看，我爹的胸口有一道印记，这个形状应该是一朵梅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女子头上的发钗遗留下的痕迹，凶手在撞向我爹时，头上的发钗就在我爹的胸口上留下了此印记。”
“不错。推断合理。此印记也证明了死者被撞时是面向凶手，并且直立的。”
“我爹身高七尺，小翠身高只有四尺，她撞向我爹时需要低头弯腰，撞击处最高只能到我爹的腹部。可是尸身上的印记却在胸口靠上的位置，故而凶手的身高至少有六尺。总之，凶手绝不可能是小翠！知县大人，请您做主，缉拿真凶归案。”
肖衍义正言辞，跪在王保忠面前，一副虔诚的样子，心里嘀咕，蒋老二死肥猪，虽然我误杀了你，可是为你跪了这么多次，也算对得起你了。
“不必多礼，缉拿真凶乃是本官分内之责。”王保忠有点后怕，也有点庆幸，差一点就造成了冤假错案。这些案卷都是要提交给刑部的，万一被查出问题他的乌纱帽可就不保了，幸亏肖衍及时纠正了错误。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多少有点没面子。
肖衍仍然跪着不起来，”知县老爷英明啊，我知道其实您早就看出了问题，只不过让小翠给迷惑了。小翠和真凶一定有关系，她故意干扰查案包庇真凶简直太可恶了，就算是包青天下凡也会被小翠给误导了。”
这番话是在给王保忠台阶下，王保忠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觉得肖衍是个懂事的人。
懵懂的小翠可就傻眼了，刚才肖衍那一通分析她也没听明白，但是意思听明白了就是说她不是凶手，可是刚才又说她干扰查案。这到底是干啥？她到底是有罪还是没罪？
王保忠回到桌案前，正襟危坐，啪一拍惊堂木，喝道：“小翠，你为何要干扰断案，真凶和你是何关系！你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
小翠急得快哭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真凶就是肖衍，打定主意就算被打死也不会招供。
咳咳！肖衍轻轻咳嗽两声，冷冷一笑：“小翠，你别再包庇真凶了。我听老鸨子说你还有一个姐姐，是不是？”
小翠吱吱呜呜道：“……是。”
“知县老爷，如果真凶是小翠的姐姐，很可能妓院的老鸨也见过。不如找老鸨问一问。”
王保忠下令：“去，把兴春园老鸨叫来。”
老鸨子扭着屁股来了，听说是关于蒋老二被杀一案心里有点忐忑，生怕被追究责任。
“老鸨，是你将小翠送到的县衙，说小翠就是凶手。是不是？”王保忠厉声喝问，心里很是生老鸨子的气，要不是她一开始就说小翠是凶手，还说什么亲眼所见，他也不至于断错案。
老鸨子吓得一哆嗦，急忙跪下：“是。”
“你有没有亲眼看见小翠杀人？”
“……有。”老鸨子不明状况，只能按照之前说的来回答。
啪！惊堂木猛然一拍。
老鸨子那肥硕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
“到底有没有？从实招来！有一句不实，大刑伺候！”王保忠怒吼。
肖衍默默为王保忠捏把汗，担心他嗓子受不了。
老鸨子一听大刑伺候就吓坏了，“没有。知县老爷饶命啊，我知错了。”
“老鸨，你不要害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帮忙找到真凶，也算是将功补过了。知县老爷自有公断。”肖衍安抚着老鸨子，他担心老鸨子会认出他就是小翠的“姐姐”，刻意避开老鸨子的视线。
老鸨子已经听说蒋老二突然冒出一个便宜大儿子，听肖衍说话就嘀咕着莫非这就是蒋老二的儿子？抬眼看看肖衍，肖衍背对着她，她歪着脑袋瞅了瞅，隐约觉得有那么点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说！”王保忠喝道。
“是这样的，那天是小翠的姐姐伺候的蒋老爷，我们发现的时候蒋老爷已经一命呜呼了，小翠的姐姐也不见了踪影。我担心蒋家人找我们的麻烦，所以就说小翠是凶手。”老鸨子不住地磕头认错，“知县老爷，我知错了，我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