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聚然而起。微风拂过,白衣人静谧安详,只那双手如穿花之蝶,翩若惊鸿。
谷梁文轩神情复杂,怔怔凝视著微敛双目、神情怡然的太子太傅,低低叹息一声,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向厨房。
却不知,他甫一转身,蔚绾手间不停,微敛的双目却已睁开,清亮明彻,静静地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高山流水遇知音,广陵一曲成绝唱,渔舟春晚惜来早,汉宫月明思乡意。
曲罢和弦声,人端坐,风轻拂,一盏薄酒,占得韶光。蔚绾蓦然收手,谷梁文轩抚掌,笑意盈然:“有劳太傅了,便是今日这四菜一汤也增色不少!”
蔚绾将秦筝置於桌边,微笑道:“色香味俱全,岂可缺了音?待我尝尝你的手艺!”提箸夹了块清菇送进嘴里,细细咀嚼,额尔点头含笑:“果然是好厨艺,便是御厨怕也做不出这般鲜嫩来!”
谷梁文轩傲然而笑:“不瞒太傅说,食之多了,厨艺自会跟进!只因但凡酒肆茶楼,也得不到这等口味!”
蔚绾淡淡地笑,如秋菊含蕊:“不错,读遍天下诗,非是诗人亦是诗家,自古传下来的道理定是相通的!”
文轩轻声而笑,提起置於桌边的一双筷子,夹了菜放在蔚绾碗中:“太傅既合胃口,不妨多吃些,我瞧太傅最近似是清减了不少,应多多保重为是。若不嫌此处简陋,文轩愿日日为君洗手做羹汤!”
蔚绾怔愣:“这如何使得?好意心领,怎可日日叨挠於你?”
谷梁文轩放下空筷,提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清菇送进嘴里,细嚼片刻:“这位小太监颇通食理,选来的食材俱是上佳之物!太傅,若我猜得不错,我这颓败的院落能得如此干净清爽,乃是托了太傅之福吧?”
蔚绾似是恍然大悟,笑容轻和:“我道怎地款待於我,原来却是为了这点子小事!”
谷梁文轩轻轻叹息:“这是小事麽?我在此幽居甚久,日日瞧著落叶飘飞,零落成泥,院中积垢一年比一年陈腐,一朝清爽了,便连著心情也跟著干净了几分!多谢太傅!”
蔚绾缓缓摇头:“不用谢我,我也只得做这些事了,若是其他,便是我有心去做却也做不得了!”语意微带黯然,神色似是染上了几分萧索之意。
文轩放下筷子,抬眼瞧了瞧对面端坐举箸的太子太傅,默然叹息: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做什麽呢?
回首碧云西 正文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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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逢知己千杯少,三巡未至,盘已见底,相对而坐的两人微微醺然。酒红初上脸边霞,蔚绾俊秀的脸庞稍带晕红,掩去了几分苍白之色,原本明朗的双目悄悄笼上了一层迷蒙雾气,双唇朱透,如凤仙花汁,鲜?y_u滴,谷梁文轩目不转睛地瞧著他,心下顿起涟漪。
好不容易束住心神,却见蔚绾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拱手道:“今日叨挠了,时下已晚,我该回去了!”
谷梁文轩起身迅疾,隔著桌子扶住蔚绾的胳膊,宽大的云袖甩到桌子上,一只酒杯“砰”地一声摔落在地,跌成粉碎。
太傅轻轻笑了笑:“不要紧,我没事!”谷梁文轩皱眉道:“我不知你竟是不善饮酒!”
蔚绾仍旧低低地笑:“这点酒无甚大碍,只是今日有些疲惫罢了!我想早些歇息,你若还有兴致,不妨对月独饮以尽余兴。”
谷梁文轩定定地望著他:“明日仍来我这儿用膳可好?”
蔚绾摇摇头:“我是个懒人,非到日上中天不愿起身,午膳便不来了!”
文轩皱眉:“一日三餐你用几餐?”
蔚绾随意地回答:“习武之人便是三日不食不饮,凭真气也能度过。何况御膳房日日遣人送膳,我只是懒怠罢了!”
谷梁文轩眉间的褶子犹未化开,沈吟道:“午膳便罢,晚膳可愿与我共用?”
太傅歪著头想了想,笑道:
“我应了圣母皇太後的吩咐,明日要去坤宁宫为国母诊脉,怕是要耽搁了!你若愿意等我,我再来打搅便是。”
文轩双目一亮,眼中光彩流转:“岂有不愿等候之理,你且来,明日我请人多挑些好的食材来!”
蔚绾淡笑,推开谷梁文轩扶著自己胳膊的手,一步一步向院外走去。
文轩拔高声音:“可要我送送你?”
蔚绾回过头来,笑意铺展:“这点路岂用劳你大驾?你的腿还不能过多行走站立,难不成你送过我後我再回送於你吗?”说著摇了摇头,已走过了院门。
谷梁文轩默然静立,眼瞅著那抹微白转了个弯再也瞧不见了,方才轻轻叹息一声,跌坐在石凳上,纤白的手有些颤抖,慢慢抓住面前的筷子,收紧,“啪嗒”一声白玉般的象牙筷硬生生折断在手中。
蔚绾转进梅林,脚步忽地踉跄,歪歪斜斜靠在一株梅树上,猛然弯下腰,“哇”地一声大呕了起来。
胃里翻腾得厉害,x_io_ng口一阵一阵地闷痛,太傅无力地扣弄虎口,隔了半晌方才慢慢缓了下来。直起腰,轻轻叹息,一只手抚上腹部,轻轻摩梭,额尔却从腰间抽出软剑,垂剑指地,真气运处,泥土翻飞,瞬间遮住地上的呕吐物。
夜色渐渐笼入林中,凄清的月光若有若无地渗落下来,空中看不到半点星子闪烁。静悄悄地,梅蕊静默,便是些微的凉风也止住了,万籁俱寂,只余闷闷的咳嗽声不绝於耳。
可惜良辰好景、欢娱地,只凭空憔悴。
永安宫巍峨地屹立在夜幕中,如睡卧之虎狼,敞开的宫门在深夜中瞧不见朱漆鲜?的颜色,却如那黑黝黝的虎口狼嘴,转眼间便将人吞噬入腹。
蔚绾身形有些不稳,勉强扶著墙向寿仁殿走去。未到殿前,便见一点烛光悠然,殿门口立著一人,青色衣袂,蔚绾认出乃是总管太监潘海,此时正在抬头张望著什麽。
潘海直犯嘀咕:这麽晚了,怎地太傅竟不在殿内休息,大冷天的,能去哪儿呢?回头瞧瞧殿内烛光下的剪影,扼腕叹气:皇上的心思真是难猜,自那日打了太傅一掌、口出恶言後,忽地连著几日对太傅关心备至,日日定要来看一眼方才安心。岂料好景不长,不知因了什麽,却是半月不至永安宫探望,今天批完奏章,用完宵夜,待要侍候他回寝殿休息,竟见他双眉微蹙,只言要到永安宫来瞧瞧,不等自己反应过来,已大步行出了御书房,直奔永安宫。
永安宫黑漆漆的,方炫来到寿仁殿,忍不住皱眉,殿门大敞,屋内空荡荡,些微月光斜照入窗,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却不见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潘海紧赶慢追,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吩咐随同前来的几名太监点灯退下,小心翼翼地打量方炫的脸色:“陛下,可要遣人寻找太傅?”
方炫脸色沈郁,淡淡地瞅了他一眼,声音闷闷地:“不用了,太傅又不是小孩子,夜深了,总归会回来歇息,难道还识不清路吗?”
潘海一听:得,太傅不是小孩子,您这话听著倒象是孩子在堵气!心里这麽想著,嘴上到底不敢说出来,只微弯腰垂首退出殿外,祈盼著那位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出去乱晃的太子太傅大人快些回殿歇息。
蔚绾立在墙根下,默默瞧著潘海搓著手来回转圈,额顷复又伸长脖子望向宫门处,不由缓缓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