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转眼间又见微启的窗内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黑黝黝地映在明丽的窗户纸上,眼神蓦然一沈,笑容淡淡地,月光拢照下来,流xie出深深的落寞与苦涩。
潘海犹在张望,身边一人悄然走近,低低地喊了一声:“潘公公!”
潘海吓了一跳,回头瞧见月下清俊的容颜,喜道:“太傅,您可回来了!”
蔚绾浅浅地笑,指了指门内,潘海压低声音:“陛下来了很久了,太傅,您去哪儿了,怎地这麽久?”
蔚绾摇了摇头:“不曾去什麽地方,只是夜来睡不著,出去走走罢了!”
潘海一只手推向殿门:“快进去吧!陛下定是等得急了!”门内烛光渗透而出,依稀可见太傅秀挺的双眉微微蹙了蹙,转眼间神色平静如昔,缓缓踱了进去。
潘海并不认为自己老眼昏花,方才太傅一瞬间的皱眉自信瞧得清清楚楚,心里默默叹息,待白衣人走进屋内,顺手将门掩上,关紧,继续守在门外。这两人之间的事自己看得最是明白不过了,只是,却不是自己能插得了言的!
一殿烛光,空落落的大殿内除了床再无他物,一月前为皇帝用膳搬来的餐桌复又搬了回去,便连张写字的书桌也不曾摆了过来。蔚绾早已习惯了回来面对四根梁柱,却想不到有一日回来竟有人独坐在这冷清的殿内等候於他。眼光向上抬起,坐在床沿边的圣朝君王神情冷肃,目光寒彻,俊逸的剑眉微微敛起,薄薄的嘴唇倔强地抿紧,全身纹丝不动,只那麽冷冷地瞅著他。
急景流年都一瞬,往事前欢,未免萦方寸。
蔚绾忽然觉得有几分恍惚,记忆如ch_ao水般涌上心头。曾几何时,自己数月不归,初登帝位的方炫也是这般模样候在自己的卧室内,那时的皇帝年青气盛,常常为了些许小事与自己堵气,自己却甘之如贻,知他少年心xi_ng,直快爽朗,任他胡来。
岁月流转,带走的是年轮,带走的也是人心,几番蹉跎,方炫步入中年,而自己也年将半百,容颜未衰,心事成旧,原本融洽的情意何时变得冷漠疏离了?以至於高居上位的圣朝之主竟认为必须要用那种不堪的方式才能留住自己!
蔚绾暗暗叹息,眼瞧著正襟危坐的皇帝一语不发,想来作为臣下的自己应该吱声了,缓缓屈膝抵跪於地:“累陛下久候,臣之大失也,请陛下降罪!”
方炫双眼精光频闪,死死盯著蔚绾,龙口开启:“太傅,你去了哪里?”
蔚绾垂下眼睫:“夜来倚枕难眠,臣出去走走!”
方炫冷然道:“此时已过了三更,外头乌七麻黑的,太傅端的好心情,mo夜散步吗?”
蔚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皎月当空,晚风瑟瑟,梅萼飘香,这等良辰佳景,实是散步的好时候!陛下若然不信,可随微臣到梅林中一观便知!”
方炫蓦然立起身,神情已带了几分怒意:“蔚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敷衍朕!”
蔚绾垂下头,瞧著镶珠嵌玉的龙靴走近眼前,微带绯色的鹿皮夹著光滑柔亮的黄缎,铺显出主人的高贵与神气。慢慢伏低身体,只觉疲倦一阵一阵涌了过来,就这麽半趴著,倒比站著舒服了几分,语气略显无奈:“微臣不敢,请陛下息怒!”
方炫眼睁睁地望著跪伏在脚边的白色身影,纤细的,瘦弱的,象是快要融入脚下的地面一般,飘忽不定。半个月不曾来探望他了,瞧著竟似又清减了几分。你究竟怎麽了?我又怎麽了?我没有错,我是个帝王,我不能总是迁顺於你,那日交好,只是。。。。。。只是想留住你罢了,我不能让你恃宠而娇,重拾旧势,危及皇权,所以我要冷落於你。可是。。。。。。可是我今夜来了,你却不在殿中,你在做什麽?在与人弹琴喝酒、谈笑默契吗?现下,却在这儿对我撒谎,蔚绾啊蔚绾,你果然长袖善舞、深通权谋之道啊!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狠冷的笑意,声音却陡然平和了下来:“太傅幽居於此,怕是心有不甘。
听管事的太监说,太傅恩及後宫,竟著人修整梅林後那处废弃的院落!”
蔚绾撑著地的手臂微微颤抖,片刻後恢复了沈寂,语声仍是淡淡地:“那院中有人居住,居住之人腿脚不便,臣与那人甚是相投,故而请人打理!何况。。。。。。”语声顿住。
方炫眼神突闪:“何况什麽?”
太傅沈默半晌方才缓缓开口:“何况那宅院早已荒旧,门庭破败,院中积垢陈腐,居者乃是一名男子,怎可言及後宫?”
皇帝眼中掠过一抹凌厉之色,旋即忽地开颜:“是名男子吗?朕倒不知宫里还有另一名男子!待隔得几日须去瞧瞧才是。不过,蔚绾,朕有几句话,你一定要听清楚了!”
蔚绾压低声音:“臣敬听陛下教训!”
方炫神色倏地转冷,一字一句道:“不要再妄想做什麽事了,你现下的身份,是朕的太傅,朕的老师,朕侍你如父,所以,赐你居於永安宫内。不要再想惹事生非,好好地呆在永安宫怡养吧!”
回首碧云西 正文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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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如父。。。。。。侍如父。。。。。。蔚绾低低地笑,待直起腰身,殿内空寂无人,烛光微晃,方炫早已离开了。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头脑有些昏沈,勉强提力踉跄地扑到床前,一头栽倒下去,闭上眼,疲惫得再也不想睁开双眼,便永远呆在梦镜中也没什麽不好!
迷迷糊糊中微觉寒冷,忍不住蜷了蜷,一只手抚上x_io_ng口,轻轻咳嗽。烛火已灭,迷蒙的月色照进殿内,洒落在床前默立的佳人绝美的容颜上,如玉生辉,光华流转。
方柔低低叹息一声,素手取过锦被,铺开来盖在横卧於床的白衣人身上,那人辗转侧身,长睫细细地抖动,额尔,朗月般的双眸睁了开来,定定地瞧著床前纤细的身影。
“长公主。。。。。。”蔚绾有些怔然,撑著双臂坐起身:“长公主寅夜至此,有何要事?”
方柔清丽的秀容微带憔悴,眼睛略显红肿,朱唇染上一层灰蒙蒙的颜色,低声道:“明日,我便要走了!从此山高水远,怕再无与君重逢之日,故而特来道别!”
太傅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咳嗽的y_u望,缓缓道:“你当真甘愿自此往後长居夷邦,身陷重闱,不得自由?”眼光转向窗口,目注月光水般流xie:“还记得你年轻时的愿望,只y_u做一个自在无忧的普通人罢了。。。。。。”
方柔转过身,截断他的话:“我确实不想要这帝姬的身份,愿为你执洒更衣,只是。。。。。。我固情深,君却置若罔闻,奈何?奈何?”哀哀叹息:“既如此,莫若为国尽力,也不枉父皇母後疼爱一场!”
蔚绾回转目光,瞧著长公主纤弱柔美的款款身姿,方想开口,却忽地抬起一只手摁住x_io_ng口,眉间悄悄蹙了起来。
方柔背对著蔚绾,瞧不见身後人的举动,歇了半晌,未闻那人语声,面色黯然,语气带了几分绝然之意:“本宫今日前来还为一事,这几年陛下对你刻意提防,本宫却知你并无二心。但望你不要见责於陛下,他身处高位,难免小心了几分,太傅须当尽力辅佐於他!本宫言尽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