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太傅多加珍重,告辞了!”言毕,再不肯回头一望,就此离去。
殿外宫女轻柔的声音传来:“公主,可要替太傅关上殿门?”
长公主语意冰冷:“太傅喜欢敞门自眠,本宫不y_u坏人喜好,便开著吧!”宫女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小碎步悉悉索索越走越远。
蔚绾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渗透而出,月光下,那汗珠蒙胧透亮,直直垂落在铺盖的锦被上。手间愈发用力,死死按住x_io_ng口,身体软软地靠在床栏上,空出一只手颤抖著mo向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方要掀开瓶盖,一阵剧痛,手上无力,玉瓶“叮当”一声摔落在踏板,滚了几滚,从踏板上复又跌下地面,碎成两瓣,瓶中参丸洒在雕花地砖上,有几粒摇摇摆摆滚入砖缝中,尽染尘埃。
蔚绾试著运起真气,却觉腹部一阵尖锐的刺痛,心下一惊,再不敢冒然提用真气,只强忍著。刺痛连著心口刀削般的剐疼袭了过来,猛然张嘴,呕出一口鲜血,喷洒前襟,微一侧身,双目合起,勉强维持的神智渐渐消散,生生晕了过去。月上中天,星光难现,寿仁殿内再无声息。
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一夜寒露重,五更偷过,月陷星迷,日头一点一点升了上来,阳光灿灿照进寿仁殿,殿中亮堂堂地,床头的白衣人微侧著身靠著床栏,容色如月前的积雪惨白凄冷,嘴唇紫得发暗,双目紧闭,羽睫悄然静敛,修长的手顺著床沿无力地垂落而下,似有风透过窗户吹进殿内,衣袖微微翻动。
垂下的手苍白纤秀,疏忽间,指头轻轻一动,低低的咳嗽声响起,伴著有些迟缓的呼吸,蔚绾茫然睁开双眼,瞧见窗台上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线,吃力地转了转头,淡淡一笑,漫漫长夜总算过去了!
扶著床栏移动身体,勉强站了起来,低头瞧见身上染血的白衫,回身从床枕後mo出另一件洗净的白衫换上,盘膝而坐,真气缓缓流转,默默松了口气,幸好,还能用一用!
待真气运转一个周天後,身上松快了许多,拣起搭在床头换下来的白衫,揉成一团合在掌心,微一运气使力,再摊开来,白衣碎裂,染血的部位竟夹成了粉末。蔚绾瞧了瞧手中一堆破布,轻轻叹息一声,随手扔到床下。
行下踏板,俯身一颗一颗拣起地上散落的参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些还是自己年轻时与师兄一起亲自动手所制,那玉瓶。。。。。。抬眼瞧了瞧摔成两瓣的瓶身,笑容有些滞涩,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子,将拣起的参丸装了进去。缓步走到两瓣玉瓶前,右脚踏上,微微一辗,再抬起脚来,只留粉末堆砌在砖石上,微风轻拂,粉末倏然四散,转瞬不见。
殿外天气大好,春和流露在轻柔的风中,已有了几分暖意,蔚绾不急不徐行到宫门处,但见一名小太监端著托盘立在门口,正小心翼翼向里头张望,瞧见蔚绾缓缓走来,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请安:“奴才见过太傅,御膳房遣奴才送早膳来了!”
蔚绾瞥了瞥托盘上的点心,一只手不觉抚向腹部,似有意或无意地叹了口气:“随我进来吧!”回身复又转回寿仁殿。
小太监低著头跟在身後,二人进了殿,那小太监乃是头一次到永安宫送膳,愣愣地站在殿中,瞧著空荡荡的殿内连张桌子都没有,心里暗自嘀咕:早膳放哪里呢?
蔚绾似是瞧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放在窗台上吧!”小太监看了看突起的窗台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小心地端著托盘走过去,将托盘放在窗台上。
盘中放了几碟点心并一碗鸡蓉粥,蔚绾随手拿起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细细地尝了尝,觉得味道似还不错,接连吃了几口,回头瞧见小太监仍旧站在一旁,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不由一笑:“你怎地不走?”
小太监吱吱唔唔:“奴才。。。。。。奴才想等太傅用完早膳,把碗和碟子带回去!”
蔚绾放下粥碗,踱到他面前,小太监脸庞圆圆的,大大的眼睛一
眨一眨,肤色白皙水润,看上去年岁不大,瞧见蔚绾走了过来,连忙垂下头,却又忍不住直拿眼偷偷向上瞥著站在身前的太子太傅。
蔚绾心中莫名起了几分怜惜之意,柔声问道:“你是新入宫的?”小太监乖巧地点头。
“多大了?”
“十二岁!”似是觉得面前这位太傅和蔼可亲,小太监回答的声音响亮了几分。
蔚绾怔了怔:“还是个孩子啊!为什麽会进宫做太监?”
小太监有些嗫嚅:“家里两个哥哥,要娶亲了,爹娘没钱出聘礼,便把奴才送进宫来,卖身的钱替哥哥娶嫂子!”
蔚绾默然叹息,瞧了瞧孩子稚嫩的模样,压低声音:“净身了吗?”
小太监忽地一笑,悄声道:“还没,管事的公公见奴才年纪小,害怕奴才挨不过死了,说是过了十四再净身也不迟。凑巧御膳房急著用人,便把奴才先遣过去了!”
蔚绾笑了笑,拉住他的手:“吃过早饭了吗?”小太监瞧了瞧窗台上的点心,摇摇头:“不曾,御膳房李公公说过了,要等主子们吃过才能吃!”
太傅牵著他的手来到窗台下,取了一个点心碟子放在他的手上:“吃吧!”
小太监抬起头,怔怔凝视著蔚绾,隔了半晌,复又垂下头去:“奴才不敢!”
蔚绾轻轻叹息,端起托盘牵著小太监的手走到床前坐下,将托盘放在床上,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起来:“你叫什麽名字?”
小太监有些局促地坐著,头垂得更低:“奴才叫小桂子!”
蔚绾取了粥碗一口一口地吃:“我是问你以前的名字!”
小太监偷偷瞧了瞧太傅清俊的面庞:“李公公说,进了宫,以前的名字便没用了,不许奴才再提!”
蔚绾皱了皱眉头,旋即开颜笑道:“不要紧,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告诉李公公知道。”
小太监似是犹豫了片刻,抬眼瞧见蔚绾温和的笑容,终於张了口:“奴才原本姓卓,因为在家中排行第三,爹娘都叫奴才三儿。”
太傅点点头:“卓三儿。。。。。。你父母没有帮你取个大名吗?”小太监摇了摇头:“没有。”
蔚绾放下粥碗,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小太监束起的长发,轻声道:“我给你取个名字,你可愿意?”
小太监低低笑了起来,抬头望著蔚绾,清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奴才听人说,太傅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您当真要帮奴才取名字吗?”
蔚绾瞧著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白皙的面颊上竟些微起了红晕,想是听得起名字心下兴奋,忍不住笑道:“我哪有什麽学问,只是瞧见你,想起了我的一个师侄。他象你这般年纪的时候整天活蹦乱跳、无忧无虑地。。。。。。你便叫卓乐吧!但愿你也能象他那般永远开心快乐!”
小太监重又垂下头,揪然不乐,低喃:“卓乐,卓乐。。。。。。”再仰起脸,眼中泪光盈盈y_u滴:“太傅,做太监的人也能有快乐吗?”
蔚绾塞了块点心放在他的手上:“你不是还没净身麽?怎知不能?快吃吧!”
小太监瞧著手中的点心,眼底的泪珠“唰”地垂落而下,抽泣道:“多谢太傅,奴才喜欢这个名字!”
蔚绾轻笑:“既然喜欢,可得感谢我,快把点心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