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炫遣了随侍的宫人,拉著蔚绾的手登上精巧的花舟,提起一支桨递给蔚绾,另一支自己握在手中慢慢撑开。
兰舟飞棹,一片湖光里。
小舟晃晃悠悠、分水劈流行到湖中,湖面开阔,似有水气凉凉地侵来,蔚绾轻轻呼吸,x_io_ng口被那湿冷的水意缠绕住了,痒痒地直想咳。
两人放下桨,任小舟在湖上顺水飘浮,蔚绾伸手撩了撩青幽的湖水,瞧著那透著光圆润的水珠从掌心轻悄悄地滑过,调皮地绕过掌纹,溅落在湖中,不由微微一笑。
方炫眼中全是莹白如玉的秀颜,明眸层波细翦,长睫翻蝶飞花,悠然下敛,勾出一抹淡淡的青影,心头怦然一跳,忍不住开口,声音不自觉轻柔了几分:“太傅!”
蔚绾抬眼望去,皇帝的神情有些痴痴然,俊逸的脸庞带著明明白白的爱恋之意,别过头,声音放得很轻:“陛下有何吩咐?”
方炫怔了怔,回过神来:“朕看太傅近日气色不佳,可是身体违和?”
蔚绾摇了摇头:“或是夜来缺眠之故!”
方炫皱起眉头:“怎会缺眠?永安宫的被褥不暖和麽?”
蔚绾垂目偏头凝视著碧波荡漾的湖水:“近几日时逢月圆,梅茂花盛,臣独喜此景,故而夜来流连忘返罢了!”
皇帝的目光凝注在太傅身上,紫色朝服下白色衣袂轻飘飘地露了出来,搭落在船舷上,随著兰舟的起伏微微晃动,轻风拂过,衣角翻飞如蝶。
方炫忽地伸手,抓住那一片衣角,蔚绾回过目光,微微缩了缩,皇帝轻轻一笑:“太傅又偷懒了,外衫都不愿脱下,直接罩上了朝服!”
蔚绾的笑容如湖水般轻渺怡然:“走得急了,便不脱了!陛下深知微臣,臣天xi_ng懒惰,不爱整洁!”
方炫把玩著那片衣角,闻言嗤笑道:“太傅这话是在说自己还是说朕哪?若是太傅这般的都非是整洁之人,那世人岂非皆为蓬头垢面者?”蔚绾微笑,不置可否。
两人一时静默,湖中绿水逶迤,船移悄动涟漪,日头斜向西。蔚绾抬头望了望,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语意带了几分关切:“陛下,不知宫内可曾加强守备?”
方炫神情带上了几分愉悦,悠然道:“太傅是在关心朕吗?且放心吧!朕好歹也跟著太傅练过几年武,岂会如此不中用?”
蔚绾摇头:“贼人一击不中,怕会再来行刺,虽说宫内严谨,总是提高些警惕为好!陛下是江山之主、百姓之天,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啊!”
方炫瞧著太傅微紫的双唇轻柔张合,心下蓦地频起怜惜之意,一个没忍住,手指抚了上去:“怎地这般颜色?”
蔚绾有些呆愣地任他抚弄了半晌,回过神来,连忙别过头去,避开他的手指,苍白的脸颊染上了几分霞色:“陛下,那几名刺客可曾查得清楚了?”
方炫有些失落地瞧著自己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淡淡道:“哪会这麽快?依太傅之见,会是何人指使?”
蔚绾微微沈吟:“臣迎敌时曾细观其出手之势,三人虽然刻意隐瞒,却仍露出了些许破绽,看那出手的套路乃是蜀地的武学!”
方炫点头:“不错,蜀地武学自成一家,这三人看来是由蜀而来!”
两人互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淄阳王!”
蔚绾轻轻一笑:“原来陛下早已心中有数,微臣的担心倒有些多余了!”
皇帝摇头,金冠被斜照晃亮,曜得人闪眼:“朕起先只是猜测,只不过太傅这麽一说,朕便料定必是他无疑了!”
蔚绾喟叹:“他这一手著实狠辣,若一击得中,便可借著京中无主,趁乱攻来;若不中,便著人挑拨,妄图再引起汉夷两邦的征战。”
方炫冷冷一笑:“只可惜,他太过小看於朕了!”
蔚绾的呼吸似是一滞,压抑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淄阳王老ji_an巨滑,此招不中,必有後招!何况,几
年来,方恕的人在京中上下窜动,据臣所知,已有不少官员为他所惑,陛下千万留心!”
方炫冷酷的笑意倏然回暖了几分,双眼定定地瞧著太傅:“朕知道,定让他展不开手脚来!哼哼,这朝中多少人收了他的贿,朕要一个一个将他们全都抠出来。太傅,你放心吧!”
蔚绾微微而笑,明眸如水,慢慢望向远处的斜阳,点了点头,语声悄然:“今日锦湖游,漾漾轻舟,波光潋滟柳条柔。。。。。。斜阳夕照琉璃滑,陛下,金乌快西沈了!”话至最後,竟有几分怅惘难舍之意。
皇帝的心被那轻柔的语声撩拨得软软地,和声道:“你若喜欢,朕下次再来陪你游湖!”
蔚绾眯起双眼,长睫微合,缓缓吸气,额尔方道:“上岸吧!”方炫不由自主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老师。。。。。。”
蔚绾怔然半晌,拍了拍皇帝扶过来的手,笑道:“怎麽了?上岸吧!你瞧,潘公公要等急了!”
方炫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果见潘海站在长堤之上、柳yin之下,来来回回地急急走动,时而向湖中了望,想来等得心焦万分!禁不住笑骂:“这个潘海,象个管家婆!”蔚绾淡笑不语。
二人划桨行至岸边,下了舟,潘海如盼到神仙一般,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陛下,太傅,快到晚膳时辰了!”
方炫瞧了瞧自上岸後复又垂目肃立的太傅,眉间几缕褶子纠结起来:“今日朕到永安宫,与太傅共用晚膳!”
潘海迟疑道:“陛下,方才坤宁宫女官来报,皇後娘娘这几月来身体欠佳,经御医诊断,是怀了龙子了!”
方炫挑眉:“哦?”
蔚绾长揖作礼:“微臣恭贺陛下!”方炫眼神倏然沈下,晃悠悠危险地凝在眼底,瞧著蔚绾,双唇紧抿,不发一语。
潘海暗暗叹息,赶上前,拂尘甩搭在左臂上,伏跪於地行下大礼:“奴才恭贺我主!”岸边立著的宫女太监侍卫们尽皆伏下:“恭贺陛下!”
方炫的眼睛只瞧著太傅,见他兀自垂首默立,腰背微折,心下蓦然升起一股火气,龙袖长甩,大步迈出:“潘海,朕这就去坤宁宫探望梓童,今日晚膳便摆在坤宁宫吧!”
潘海应声:“是!”连忙立起,低声嘱咐身边一名小太监快些安排下去,自己急急忙忙追向皇帝。
湖边的太监宫侍们见皇帝走得远了,向兀自立在一旁的太傅行过礼後纷纷离去,一忽儿,长长的湖堤上独留蔚绾一人。柳丝垂落,掩人身形,轻轻的咳嗽声xie了出来,半晌方才恢复寂然。
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
走出御花园,再无赏景之情,缓缓踱回永安宫,夕照余辉照向寂冷的永安宫,竟显出几许碧彩来。蔚绾抬眼瞧了瞧,飞檐黛瓦,气势恢宏,衬著远处梅云若霞,确实是个怡养天年的好所在。想来将此宫辟为太皇居院,倒是十分在理。
转眼处,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宫门前蹦跳著迎了过来:“太傅!”蔚绾心口忽地熨烫温暖,加快脚步走向宫门。
卓乐早早地将晚膳送到几个娘娘宫中,他午时来永安宫送膳,却不见人影,回御膳房後方知今日长公主出嫁,皇帝著文武大臣俱去送行,想来师父也去了,颇为丧气。
眼看日头西斜,念著师父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