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不惜杀了接生的产婆和侍女,遣散家中下仆,对外宣称妻丧心灰,愿终身抚养幼子,再不理红尘之事。
待蔚绾长大成人,其父劳心劳力、重疾缠身,临死前方将这腕间的秘密告晓了亲子,却不知儿子被云岫之师看重授艺时,从师父口中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只不过见父亲不提,便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
父亲去世後,蔚绾遵照父亲遗言,亲拜族长。当时的族长正是谷梁文华兄妹的亲生父亲,见这位族侄气度如仙,才识广博,武艺超群,想著女儿虽是六宫之主,却只育了一儿一女,怕年幼的小外孙惹来他人毒心,以将蔚绾之父记入族谱为交换条件,央求族侄做了小外孙的太傅,一方面教导小外孙学文习武,另一方面也是间接为小外孙找了一位胜人一筹的护卫。
蔚绾平日十分注意,月印虽小,常以长袖遮挡,除却同门师兄弟,数十年来并未被外人发觉,便连那晚与方炫乱情也不曾为皇帝洞悉。谁知今夜固疾突发、神困体乏,却被谷梁文轩无意中发现了,更未料到谷梁文轩与自己竟是同族之人,不由暗叹,果然天意弄人啊!
回首碧云西 正文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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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红烛摇尽,残芯颓倒,青烟??,月光争得时,一脉尽洒而下,倾入大殿,幽幽霜华拢住床边俊秀的身影。
谷梁文轩兀自抓著蔚绾的手腕,气息滞涩,似有万千话语难以诉尽,又似哽在喉间,怎麽也说不出来。
蔚绾拍了拍他的手,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今夜月色很好!”
文轩倏然回神,转头瞧向窗外,冰轮高悬,已上中天,这时辰想来时至三更了。
蔚绾靠著床头,瞧著玉壶生辉、云淡风柔,声音放得很轻:“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我族之人!”
谷梁文轩目中华彩横生:“便是不知其他,但知有你,我也已心满意足了!”
蔚绾淡淡一笑,抬手掩住嘴,似是想压抑什麽,最终却未能忍住,轻轻咳嗽起来。
谷梁文轩扶他脱鞋上床,取了枕头垫在他身後让他靠坐著,将床尾的锦被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眉间微褶:“身体这麽差,偏爱逞强!嗯。。。。。。”仿若想到了什麽,慢慢坐在床沿边,目光抬起,凝视著床头半坐之人,神情间凭添了几分复杂:“那腕间印记。。。。。。”
太傅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既已变了,又何必问我?”
文轩怔然,隔了半晌忽地探手mo向蔚绾腹部:“你的印记并未全然变淡,莫不是。。。。。。”
蔚绾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心知此事已瞒不过他,微微叹息:“不用查看,确实如你所想!”
谷梁文轩神色一沈:“是谁的?”
太傅并不回答,桂魄飞来光sh_e处,那黑亮的双瞳竟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雾,迷迷蒙蒙,叫人看不分明。
文轩反握住抓过来的手,声音微带颤抖:“为何不说?”顿了顿,眼中升起一股痛心之色:“你不愿说,便以为我猜不著吗?这深宫内苑,能行人事者有几人?更何况,以你的身份气度,谁敢对你这般亵渎,是他,对不对?是那个万乘之尊!”话至最後,已带了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蔚绾抽出手,不自觉抚上腹部,低声叹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既猜著了,我也不愿虚言相欺。文轩,你腕间勾月色如银,那孩子现在何处,多大了?”
谷梁文轩怔然,半晌喃喃道:“孩子。。。。。。”额尔苦苦一笑:“已不是孩子了。。。。。。我十五岁育子,那孩子。。。。。。自幼时起就离开了我,便是到现在,我也未能认回亲子!”语声黯然,无限落魄蕴含其中。
太傅神情微变,一抹异色转瞬即逝,疏忽间又恢复了常态,瞧著谷梁文轩微垂著头,神色悲戚,轻声问道:“自与他分离後,你可曾见过他?”
文轩喟然长叹:“便是
日日能见又如何?我们是不能相认的!”
蔚绾宛如早已料中一般淡淡地“哦”了一声:“这世间原有许多无奈之事,你若是能见著他,便是不能相认,也未尝不觉得欢喜!”
谷梁文轩抬头瞧向太傅清俊的容颜:“我实不能想像,你竟愿为他孕子生育!”
蔚绾自嘲地一笑:“我方才不是说了麽?这世间原有许多无奈之事,这孩子。。。。。。”垂眼瞧了瞧自己的腹部:“来了便来了吧,只是我年近半百,也不知能否安然将他产出。”
文轩皱眉:“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们天生与常人不同,自有产子之法!”
太傅抬起头,洒然微笑:“这事且不提了,才不过一个月,现下还未到担心的时候。文轩,我求你一事!”
谷梁文轩眼眸忽沈,神情倏冷:“你让我为你保住这个秘密?”
蔚绾点头道:“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不为其它,便只为了我的一点自爱之心,也不能让他知道。你我相交时日虽短,我却相信你定不会告知於他!”
文轩眼神复杂:“你怎知我会替你保守秘密?我且问你,你可知孕子後,不能强提真气?”
太傅淡淡地笑:“今日事态紧急,我也是万不得已!”
谷梁文轩嗤然:“御林军个个都是高手,何必定要你护驾?我愿替你保密,你却须应了我,以後再不做这等伤己之事,好好保重身体!”
蔚绾忙不迭点头:“我答应你!”复又笑了起来:“你这条件倒是稀奇,别的人怕是会以此要胁,偏你只是为我著想!”
文轩忍不住微笑,笑毕俊脸复又板正:“你既答应了我,可要信守诺言,若是哪一日再做些伤害自己的事,我必定将此事告知方炫!”说到“方炫”二字时,语声轻微了几分,似有些犹豫,却仍是将那名字喊了出来。
蔚绾垂目轻轻一笑:“说来,你如此关心我,真是感激不尽!”
文轩眼眸如水般滑过,瞧见太傅苍白的脸庞隐隐透著些微光华,目光已显温暖,嘴里仍是硬梆梆地:“岂敢,太傅位高权重,文轩这等卑微之人哪有机会关心太傅大人?”
蔚绾抬头微笑:“怎麽,还在生失约之气吗?好了,我已陪过不是,你不可再咄咄逼人啊!”
谷梁文轩兀自气恼:“今日的菜都摆冷了!白白浪费了。”
蔚绾连忙摇头:“不会,明日我再去吃,你且热热便行!”
文轩不屑道:“你这麽考究的人居然不知隔夜的菜便失了味麽?便是再热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太傅有些讪然:“我是最不考究的,有什麽吃什麽罢了!”说著,轻轻咳嗽了两声:“夜已深了!”
谷梁文轩失笑道:“这人真是没良心,我陪你这许多时辰,这会儿自己疲累,却想赶我走了!”眼见著蔚绾脸上疲惫之态愈重,知道他孕了胎儿,容易倦累,并不真的计较,反而平坐著移向床头,扶著蔚绾躺下,替他盖了被。
长天净,皓月婵娟。耿耿银河高泻。
泻流如水,洒铺在高卧之人俊美的脸颊上,鼻悬挺,眉入鬓,翦水眸悄闭。唇微抿,肤如脂,一点莹白,若飞云流雪,体闲仪静。
谷梁文轩猛然转过头,眼光竟不敢再回过去,耳听著倒卧之人呼吸细细,默默叹息,知他已睡得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