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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太傅,淄阳王居然拒不纳贡,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势大了麽太傅的旧交也是遍布朝野啊!”

“陛下,蔚绾结党营私,心怀叵测,扰乱朝纲”

“你与皇叔,朕究竟该杀了谁?”

心口翻搅,无力压抑,尚来不及睁开眼睛,一口鲜血便已喷了出来,耳边传来孩子惊骇的呼喊声:“师父,师父”

蔚绾吃力地睁开双眼,模模糊糊瞧见了床头稚嫩的脸庞,明亮的大眼睛水光盈盈,两粒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腮边,卓乐大声哭了起来:“师父,您怎麽了?”

太傅费力地抬手,指腹擦过孩子柔滑的面颊:“别哭,没事,歇歇便好!天亮了麽?”

卓乐抽泣不已:“师父,您是不是病得很重,怎麽会吐血?”

蔚绾摇了摇头,手臂垂落,mo出枕下的木盒子,卓乐接过来,打开盒盖,太傅轻声道:“拿四枚参丸!”

孩子满脸泪痕,眉目糊涂,取了四枚参丸,小心地塞入师父嘴里,眼瞧著师父喉间微动,想是参丸已吞了下去,忍不住伏在床头,又惊又怕,只是哭泣。

四枚参丸咽了下去,很快起了效用,蔚绾灰暗的脸色渐渐和润了几分,缓缓吁了口气,下意识凝滞在腹部保护胎儿的真气稍稍流转,身体暖和了不少,方才撑著手臂坐了起来。

卓乐连忙将枕头抬高直放,扶著师父靠坐在床头,大眼睛水雾蒙蒙:“师父,您感觉怎麽样?”

太傅温和地笑,瞧著天已大亮,阳光洒洒sh_e入殿内,春日早晨清新的空气换去昨夜的混浊,心境明快了些许。

拍了拍卓乐的小手:“来送早膳的吗?”

孩子点点头,眼泪仍是一颗一颗不停地淌落:“我刚来”指指放在踏板上的托盘:“瞧见师父睡著,怕早膳凉了,正待喊醒师父,谁知呜”

蔚绾从里侧床头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小弟子,轻声安抚:“没事,只是一时血不归经罢了,吐出来反而舒服许多!小乐,把早膳端过来,师父昨晚没有歇好,累得很,不想起床了,吃过还想再睡会儿!”

卓乐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吸著鼻子将托盘端过来,直接放在被褥上。蔚绾随便吃了几口,便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再也吃不下去,吩咐小弟子早些回御膳房,自己重又躺倒,闭了眼,或许确实疲惫不堪,不一会儿竟睡著了。

卓乐直等师父呼吸均匀,睡得深了,方才端著托盘掂著脚尖轻悄悄地离开寿仁殿。甫出永安宫,便见一人黛色衣袂,脚步闲适,正慢慢向著永安宫的方向行来。

孩子认出正是那日与师父同在寿仁殿的男子,有礼地弯腰,谷梁文轩瞧了他一眼,淡淡问道:“太傅用过早膳了?”

卓乐低著头:“用过了,这会儿在休息!”

文轩眉尖微蹙:“怎会这时候歇息?昨晚没睡好麽?”卓乐不语。

谷梁文轩忽地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语:“我倒是呆了,这话问他又有何用?且去瞧瞧!”再不理卓乐,竞自进了永安宫,往寿仁殿而去。

卓乐回头瞧了瞧谷梁文轩挺拔俊秀的身影,忍不住皱皱眉头。不知道为什麽,这位先生相貌风流、人品出众,但自己瞧著总觉得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至於是哪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师父与他似乎很是熟悉,师父是个好人,想必他也是个好人吧?

脉脉此情谁识得,又道闲情绪。

寿仁殿的红漆大门仍未上锁,轻轻一推,那门应声而开,谷梁文轩一眼瞧见了睡在床上的人影,忍不住紧蹙双眉,从不曾见他在这时候歇息过,难道

跨进门槛,脚步尽量轻飘,慢慢走到床前,见那人气色如雪,平日舒朗的眉尖微带褶痕,呼吸时缓时促,不由暗暗忧心。

床上人低低咳嗽,侧了侧身,锦被滑落,只一半搭在身体上,文轩凑上前,轻手轻脚地提

了被子拢住他单薄的身体,触手处,瘦损惹怜,眼角却撇见了龙凤红锦面上斑斑血色,顿然惊骇。

那锦被本是朱红之色,鲜血的颜色不易分辩,却因了龙凤绣线乃是金色,沾染血迹,那一圈金线俱都染做梅痕殷殷,谷梁文轩靠得近了,立下看得分明。

眼瞳倏地收缩,文轩抬手缓缓抚上染血的被面,神色复杂,想了又想,转身疾步行出了寿仁殿。

方炫下了朝,心头怒意未消,这个萧寒远,居然在早朝时当众弹劾淄阳王行事不端、目无法纪、对主君不敬这会儿想必已传到方恕的耳朵里去了!自己纵然压了下去,却难保方恕不会心存忌惮,只道乃是出自自己的授意恨恨地咬牙,萧寒远此人,果然留不得,若不是蔚绾

方换下朝服,正y_u往御书房行去,便见刘柱急匆匆跑来,附耳低语数句,皇帝皱了皱眉头,吩咐潘海:“你先去御书房准备准备,朕过会儿便到!”

潘海提著拂尘弯腰闷头退了出去,心下忍不住嘀咕,昨夜皇上瞧过太傅返回寝宫,兀自怒不可遏,怕是太傅又说了什麽话入不了这主子的耳!唉,如今刘柱调到太极殿来,自己便是有心相帮也使不上力了,太傅啊太傅,你可要多多保重啊!

方炫走了另一条道,不过片刻,眼前粉墙黛瓦陈旧如昔,大门朱漆剥落,刘柱伸手推开,吱吱呀呀发出残败的响声。皇帝不耐烦地走了进去,正待开口,却见一人推门而出,静静地凝视著他,额尔缓缓唤了一声:“陛下!”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

蔚绾醒来时仍觉得头脑昏沈,糊里糊涂地睁开眼,怔忡良久,方才撑著双臂待y_u坐起身来。

转眼处,床头坐了一人,黛衣华容,已然伸出双手扶住了他的身体,轻声责备:“病了也不让人来说一声,叫我好生担心!”

蔚绾淡淡一笑,就著他的手稳稳地靠在枕垫上:“也没什麽大病,只是有些疲惫罢了,歇了一天,这会儿已觉得好多了!”

谷梁文轩挑眉,伸手扯过被角:“这是什麽?”

太傅不解:“被子啊!怎麽,你连这也不识了麽?”

文轩冷笑:“你又想混水mo鱼,胡乱欺瞒於我,你瞧著这被子颜色鲜豔,只道我分辩不出麽?此处一缕金线何时变红了?”

蔚绾仔细地瞧了瞧,讪讪笑开:“这个早上起身时猛了些,血不归经罢了!”

黛衣人嗤笑道:“你总是许多理由,前一次是练功所致,这一次又是血不归经,我也不是傻子,任你撒谎。罢了,我总是放心不下,从今日起,我离了那破院子,搬来与你同住!”

蔚绾吃了一惊:“这里是永安宫,岂是想要搬来便搬得的?”

谷梁文轩斜著眼睛瞧他:“怎麽,太子太傅摆架子了?永安宫你住得别人住不得麽?”

蔚绾愣住,隔了半晌,忽地一笑,笑容轻渺无痕,仿似云烟一瞬:“同住便同住吧,永安宫殿阁甚多”

黛衣人打断了他的话,神情有些不自在,玉般的面颊透出隐隐的晕红:“我说是同住,自然是与你同居一室!”

太傅垂目,手指在被子底下死死抠住衣角,语气平和:“这里只一张床,别的什麽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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