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和青春,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蔚绾单手扶著门框,怔立半晌,额尔轻轻叹息,似要驱散什麽不愉快的情绪一般,微微摇了摇头,慢慢踱回宫内。
城柝已四更,y_u睡还醒,辗转难眠,躺得厌了,索xi_ng起身,随意靠在床头。
谷梁文轩仍未回来,烛火摇晃不定,不知何时起了风,初夏夜晚微暖的风透过窗口,吹得那一缕火光时明时暗、似断非断。蔚绾随手取了外衣披上,下了床走到窗前,拿了银制的剔灯小针,仔细地剔去残蜡,火苗蓦然向上一窜,殿内顿时亮堂了几分。
扔了针,立在窗前,纤瘦的身影斜斜映在惨白的墙璧上,勾勒出淡淡的寂寞与凄清。
风淅淅、夜厌厌,树稍飒飒轻响,人不寐,长更频倦,思量复思量。终是加了一件披风,缓缓行向殿外,信步慢游。
无月无星,出了殿,抬头向天,望不见半点亮光,蔚绾沿著永安宫的金璧玉墙随意地闲逛。
心头总有一股子不安与焦燥,太子太傅皱了皱眉头,自怀孕後,功力大减,总有几分不适应,些微小事便要推敲良久,想是以往太过依赖武技,一下子变成与常人一般,便无法释怀了。
永安宫占地颇大,共有四个殿宇,殿殿飞檐琉窗,气派不凡,可惜从不曾得个闲心仔细地走一走,观赏一番。今夜倒是空了,却又是暗月藏星,看不分明。
沿著滴水檐廊一路走到尽头,乃是永安宫最大的殿阁寿严殿,正是昔年太皇的寝殿。皇帝下旨令太子太傅从萧竹阁移居永安宫,本是明明白白写著居於寿严殿,蔚绾却一意不从,搬到了寿仁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了三四条小径,并著两座巍峨的殿宇。
方炫没有强加干涉,想必也是知道太傅的心思,寿严殿乃是太皇的寝宫,蔚绾功绩再高,也不过仅为一品的太子太傅,岂能与太皇相提并论?更何况,寿仁殿正对梅林,太傅喜梅爱竹,皇帝是最清楚的。
相较而言,蔚绾更喜欢萧竹阁的生活,远离後宫重闱,偏在皇宫一角,几竿修竹为墙,三垂珠帘为窗,端地闲适雅致。身边还有一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连荣
连荣太傅心头陡颤,疼痛感一点一点升了上来,年轻人挺直的鼻梁、温和的面容、明澈的双眸、恭顺的话语蔚绾掩嘴轻轻咳嗽几声,脚下有些踉跄。
抬手扶著廊柱,停下了脚步,靠向那滚圆光滑的柱面,闭眼歇了歇,自己这一生造的孽啊
睁开眼,不经意间瞥见天际划过一颗细若流萤的星子,蔚绾怔然,这夜哪里来的星光暗渡?
x_io_ng口麻痒又起,忍不住咳了咳,垂手抚上腹部,隆起的肚腹触著掌心温热的皮肤,似是轻轻地跳了跳,太傅温润的脸庞露出些微笑意,新的生命啊
许是胎儿轻巧的跳动提醒了不自觉的孕夫,蔚绾站直身体,一步一步返回寿仁殿。
寿仁殿内烛火奄奄,瘫做一团,蜡迹红豔豔地垂下窗台边沿,雕花青砖堆砌殷殷嫣红。
蔚绾不再管那烛根,踱回床前,解下披风、外衫,躺进被窝里,方才起床时被子仍旧铺著,这会儿竟还有温温余热。
仍是睡不著,双手不由自主抚上腹部,半生孤寂,想不到将将半百却添了这麽一缕骨血,上天何其仁慈!自己这一辈子为了权势营营碌碌、机关算尽,害了多少人,伤了多少心?已数不清、记不明了,原以为终会报应不爽,却不料临老之际,竟意外得到了生命的延续!
可奈情怀,y_u睡朦胧入梦来。
眼皮子有些沈重,肚腹似又有轻微的跳动,蔚绾闭上双眼,迷迷糊糊中,似是听见了五声更响,天快亮了!
鸟鸣树枝俏,几声鹂语,天光渐显,风却刮得大了,吹得窗棂簌簌直响。
寿仁殿内不知何时立了一人,黛衣长身,耽於床前,瞧著睡卧之人
容颜似玉,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想来夜间不曾歇好!
谷梁文轩轻喟一声,弯腰拢了拢被子,却又恨恨地转过头,袍袖微甩,人影如一抹轻烟飘出窗台,额尔不见踪迹。
朝霞似景、短短一瞬,大白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望不到半点阳光。
殿内yin沈沈,风声刮过窗台,“!!”地吹动窗棱,惊动了床上熟睡不醒的人。
蔚绾有点迷蒙地睁开双眼,帐顶五爪金龙腾云般的形态映入眼帘,昏沈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
撑著身体坐了起来,四下望了望,空旷的大殿寂无一人,窗外天气灰得沈闷,看不出时辰。
取了衣物穿戴,瞧这模样,谷梁文轩定是不曾回来了,小乐今日送膳却是晚了
想起小乐,心头莫名一跳,呼吸有几分急促,勉强压下奇怪的情绪,暗暗心惊:这是怎麽了?
收拾得齐整,走到窗前探头瞧了瞧,来往的小径上不见孩子瘦挑的身形,太傅蹙眉暗思,脚下却不由自主走向殿门。
出了殿下意识行往宫门口,心跳越来越密集,隐隐觉得前头有什麽不吉之事正在等著自己,却又想不出究竟会有什麽要命的事,难道是文轩
宫门半敞著,蔚绾眉头皱得更深,昨夜回来时并不曾掩门,这门怎地
推开半敞的门,小径幽草纵生,门前却是干净整洁,铺著细碎的鹅卵石,平坦的地面上静静地躺著一道瘦小的身影,微微蜷缩,无限委屈一般紧紧闭著双目。
第三十二章
晶帘一片伤心白。蔚绾闭了闭眼,身体颤动得厉害,轻飘飘地,双脚似是踩在云端,完全用不上力,x_io_ng口火辣辣艰涩得透不过气来,血腥气盈满口鼻,稍稍启唇,浓郁温热的液体隐忍不住喷吐而出。
摇摇晃晃、小心翼翼地靠近瘦小的身体,慢慢蹲下身,腿软得像棉花,只那麽蹲著,便觉得撑不住,硬生生跪磕在地,膝口双骨疼得麻木。
手臂抖得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一般,颤颤地伸出去,将那微蜷的身体搂进怀里,腰背直不起来,蓦然跪坐在脚踝上。
怀里的身体僵硬冰冷、无声无息,失了知觉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青紫的脸庞昨夜宛若花间彩蝶的长睫静静垂敛,凝固不动;灵彻明亮的大眼睛细密地阖上了眼皮,任是如何抚触再也不会睁开;那嘴唇蔚绾清楚地记得,小乐的嘴唇红嘟嘟的,恰如雨後盈润的樱桃,少年健康的色彩全都凝聚在两片稚嫩的粉唇上现如今,一抹惨淡的白,微微张开,是否仍在试图汲取人间最後一缕温暖的气息?
头晕得撑不住,闷闷地垂埋在孩子的x_io_ng前,寂静得令人发慌,没有一丝动静,也没有规律的心跳声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x_io_ng口痛得犹如刀剜剑刺,鲜血润湿了孩子青色的衣襟,蔚绾觉得身体直往下坠落,下意识抽出一只手撑住地面,堪堪稳住身形。
这一撑倒是恢复了几分神志,勉强坐直腰背,双手死死抱紧孩子的身体,一点一点吃力地站了起来。
天地倒转,抱著卓乐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近宫门,靠著墙闭眼歇息片刻,再睁开眼时,忍不住垂首望了望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