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柱可在外头?”
刘柱位阶低於潘海,此时正站在檐下,听到皇帝的喊声,连忙走进御书房:“奴才叩见皇上!”
皇帝负手踱了几圈,慢慢走到刘柱身边,弯下腰一字一句道:“去太医院,把新药拿来,朕今晚要用!”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湖外有轻雷。
yin霾天气,不知何时杏雨如丝,打湿了人的青云鬓发、瘦削肩头。蔚绾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锦湖长堤。
长堤望,九曲蜿延如蛇,垂柳飘摇,盈盈碧水,风起浪花白。最喜湖边行,多少过往,如今觅向何处?
白玉栏杆立得稳妥,微伏身,折了柳枝,细敲水面,只溅得些许水晕晃开,再不见锦鲤如虹。
轻叹息,扔了柔条,犹记湖面冰初破,携手泛舟游,软语温声许前盟,一朝褪尽,物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许是的确上了年纪,如何添了这许多惆怅迷惘?负手缓行,便再多不舍,终该离去了!
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
穿过御花园,脚步下意识行往梅林深处,风雨未过,白梅枝干低垂,却已显出几分颓靡模样。
坟上泥土未湿,枝叶挡住了无边丝雨,保得一地干净。蔚绾蹲下身,伸手轻抚坟头,孩子稚嫩的笑颜宛在面前,再细看,却不过一坯黄土,眼中湿润,仰脸向天,硬生生忍下y_u流而出的万千泪水。
“师父!”似是听见了孩子清脆的呼唤声,太傅忍不住回头探望,迷蒙的雨雾,除却梅干虬劲,并无人影。
闭了闭眼,腹中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痛传至心头,连带著心脏也抽疼了起来,扶著树干站起身,死者已矣,生者
“小乐,师父明天便要走了,你且忍忍,等师父回来。下次回来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师父答应你的,绝不会失言!定会带你去看看云岫山庄,你是云岫的弟子,不应该呆在这里!”
腹中的刺痛加重了几分,微微弯腰,一只手撑著树干,另一只手伸进披风内,轻轻抚mo肚腹,隔了好半晌,方才缓缓挺直了腰背,瞧了瞧小小的土坟,低喟一声,转身慢慢离开。
永安宫朱门大敞,太子太傅跨了进去,眼中已有了然之色。甫进寿仁殿,果然瞧见黛色身影怔怔立在窗前,眉间轻愁迷迷,似有无限心事挥散不去。
蔚绾走到窗边,慢声轻语:“一夜未归,出了什麽事吗?”
谷梁文轩转身痴痴地凝视著他:“我没有想过要那孩子死!蔚绾,你相信我,我从不曾想过要那孩子死!”
太傅回身,直视黛衣人忧烦的眼眸:“君未杀人,人却因君而亡”顿了顿,忽地苦笑了起来:“我有什麽资格讲你?若不是我的一番私心,小乐怎会卷入其中?我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谷梁文轩抓著窗台的手指死死抠紧:“不是你,不是你,是我,是我!前夜我跟踪你,听到你们的对话,我我无法忍受你居然不相信我,居然隐瞒於我,我”
“你便告诉了方炫!”
文轩大急:“可是,我没有想过要杀他,我也没有想到方炫居然下了毒手!”
蔚绾想要摆手,却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黑得看不见,身体猛然晃了晃,软软地向下便倒,谷梁文轩惊呼一声,抢手扶住了他。
x_io_ng口麻痒,气息滞涩,剧烈的咳嗽冲喉而出,一声一声沈闷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呼吸迟沈,蔚绾忍不住捂上x_io_ng口,艰难地喘息。
谷梁文轩感觉到手中身体的颤抖与无力,焦急万状,一咬牙,单掌抵住蔚绾的後心,真气源源不断灌输而进。
那股子热气流遍全身,蔚绾渐渐缓了过来,努力站直身体,在谷梁文轩的搀扶下走到床边靠坐在床头。
文轩忧心忡忡:“感觉怎麽样?”
太傅闭眼歇了歇,再睁开时目
若朗月、清晰明彻:“文轩,你的功力著实高深!如何却与我说什麽不通武技?”
第三十四章
谷梁文轩怔立当场,答不出半句话来,方才情急之下动用了真气,真气
蔚绾目中精光频闪:“文轩,你把卓乐的事告诉方炫,怕不只是气不过这麽简单吧?”摆手制止了谷梁文轩待言的话语:“自那次我与你把酒言欢,无意中讲了一句话,却被方炫知晓,便肯定你是方炫特意安排在我身边的!”
“三更筝响,却又断断续续,为的是引我入彀,你想尽了办法,最终选择了琴音,因为方炫很明白,我素喜抚琴,最听不得琴声残破、曲意全毁!”
“梅林移栽已久,我向来爱梅喜竹,平日常到梅林一带转悠,从不曾见过那处置了院落,你那小院便似一夜之间凭空而起一般,怎不惹人生疑?”
“起初我只是略有怀疑,却不敢妄下断语,生怕自己错待於你。谁知那日酒後失言,说什麽有心去做却也做不得,你可还记得清了?当夜方炫便来警告於我。唉,自那时起,我的怀疑变成了肯定,你必定是得了方炫的授意,废尽心机以便与我有所接触。”
“我一手将方炫教大,他的心思我岂会看不透?他让我迁居永安,不设摆置,不派仆役,想来是怕我与外界再有接触,彻底将我孤立!却始终放不下心,又怕派来宫里人引我戒备,遣了个完全不相识的你来,假装与我交好,实则不过监视我的一言一行,也可让他随时了解我究竟做了些什麽,说了些什麽!”
“你不要说,听我说完!继尔连荣猝然枉死,想毕是他曾见过你与方炫呆在一处,故而偷偷提醒於我,不甚却被你听了去,方炫下手绝不留情,命人将他杖毙!”
“你说你不通武艺,那日长公主出嫁,方炫遇险,我逼不得已动用了真气,熟料晚间忽感不适,取药时木盒跌落,你一抬手便将待y_u坠地的木盒接在手中,这招‘海底捞月’练得纯熟,我一生浸yin武学,怎会看不出来?”
轻轻叹息:“文轩,休要著急,你受制於方炫,情有可原!我说了这许多,并不是怪你!只是小乐他他才十二岁,却因了我无辜冤死我我著实对不住他!”苦笑了笑:“到头来,又添了一份罪孽!”
谷梁文轩怔怔听了半晌,再也忍耐不得,扑跪在床边,抓住蔚绾的衣角,手指颤抖:“你你原来都知道了!我我是”
太傅垂目瞧著他,低喟长叹:“文轩,我不怪你,若换做我是你,怕也会作出这许多事来!”
谷梁文轩抖著声音:“你说这话,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我的我的身份?”
蔚绾长长的羽睫悄悄敛闭,复又闪开:“方炫手腕处有一块伤疤,颜色淡浅,不易察觉,我一直觉得甚是奇怪。谷梁文芳虽然待若亲子,却总是生份太过,一开始我只道因了方炫日後必会登基为帝,过於亲热总归不妥,待得知你得知你的身世,又听你说了数十年前也曾育得一子,却不能相认,便明白你才是方炫的生身之父!他手腕上的月印怕是婴儿时便被割去,故而留了浅痕!”
“奇怪的是方柔却实实在在是谷梁文芳的亲生女儿!文轩,你当年因何替她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