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争执,太傅如今的身子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忧虑,太傅气色不佳,显然精力不足,孩子愈大,消耗母体的精血愈猛,看那腹相,应是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漫不经心地服侍著皇帝洗漱就寝,脑中时时浮现太子太傅苍白的脸,紫殷殷的唇,低低地咳嗽老太监愈发心焦。
三声更过,皇帝终於躺好,闭上了双眼。潘海吁了口气,吩咐宫女小心伺侯著,自己退出了香气缭绕的帝王寝宫。
因他上了年纪,如今又添了刘柱,方炫许他不用陪侍一旁,准他早些歇息。今日刘柱被皇帝敕令守在寿仁殿外,潘海方磨到这个时辰才得歇劲。
老太监回到自己的屋里,和衣而眠,翻来覆去总是睡不著,左思右想心里愈觉不妥,起了身,在屋中来回踱走几步,终於下定了决心,随手将拂尘搁在桌上,撑了伞出门直往永安宫而去。
刘柱领著几个小太监靠在寿仁殿外的石墩上打著盹,潘海下了伞,甩净雨水,将伞靠在廊柱旁,越过刘柱等人,待要打开殿门。
刘柱糊里糊涂中感觉有人影闪过,来不及清醒,嘴里已然暴喝出声:“什麽人”
潘海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斥道:“嚎什麽?是我!”
刘柱睁眼一瞧,立时满脸堆笑:“原来是潘总管啊!”
老太监冷哼一声,指了指殿门:“陛下让我来瞧瞧!”
刘柱忙不迭点头:“奴才晓得,公公请进吧!”
潘海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打开门,闪身走进殿内。
刘柱打著哈欠,这活儿真是辛苦,守著门,又不许人进去,累人哦!靠著石墩,提不起精神来,索xi_ng闭上眼继续睡。
一道闪电“唰”地划过,瞬间照亮夜幕。刘柱刚刚闭上眼,便听得里头传来潘海惊恐的呼喊声:“刘柱”语声惶急,带著颤抖,似是发现了什麽可怕的物事。
刘柱一个激凌,彻底清醒过来。老太监已冲出大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太傅呢?”
刘柱怔住:“太傅?不就在里头吗?”
潘海狠命一推,跺脚道:“里头没人!”刘柱大吃一惊,不及考虑,疾步冲了进去。
烛火早已熄灭,殿内黑漆漆地看不分明,刘柱哆嗦著mo到火折子,打了好几下方才将那火星子晃得明亮了。
空寂无人,整齐的床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餐桌摆在正中,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却没有动过的痕迹。脚下有些湿漉漉,刘柱提脚一看,一地的水,鞋底湿透了,浸著脚凉得渍人。
“!”地一声,刘柱顺著声音瞧了过去,窗框狠狠敲击在墙面上,窗纸破裂,风雨从洞开的窗口往里直灌。
潘海重又跟了进来,劈手夺过刘柱的火折子,照向地面:“地上有血迹!”
刘柱莫名觉得心脏砰砰乱跳,顺著火折子细弱的光线向下望去,地上积水横流,那水刘柱恐惧地睁大双眼,那水红豔豔的,就在自己的脚底下来回淌过。
火折子“啪”地一声熄灭,潘海脸色铁青:“太傅不在殿内,你居然不知道!”
刘柱大骇,顾不得地面上积水成河,“咚”地一声跪了下去,死死抱住老太监的双腿:“潘总管总管公公,奴才一直守在门口啊!公公,奴才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公公,你要相信奴才啊!”
潘海心头绞痛,这麽多的血水,太傅有了身孕恨意顿起,一脚踢翻刘柱,喝道:“求我有什麽用?还不快去找?”
刘柱“哎呀”一声,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冲出殿外,吩咐兀自守在门口弄不清状况的另几名太监随自己一起,寻找失踪的太子太傅。
潘海出了殿,眼见刘柱急急冲向雨中,高声吩咐:“刘柱,你且去禀告陛下知晓,我带人去找!快去快去!”
刘柱远远地“哎”
了一声,已跑出了永安宫。
大雨滂沱而下,闪电骤明,雷声隆隆不绝於耳,潘海回头瞧了瞧黑洞洞的寿仁殿,觉得脸上颇有湿意,抬手抹了抹,果然一把浊泪。
雨打风狂,数十年来梦一场。
梅林深处,一抹幽魂般的清影摇摇晃晃地愈走愈近,黑漆漆的雨幕,白色衣袂湿透,紧紧贴伏在身上,任夜风大作,总不见起伏。
那影子拢著双臂,手中似乎抱著什麽极为重要的物件,死死地收紧,像是怕那东西被暴雨淋湿一般,护得严严实实。
一抹刺眼的光团倏然照亮整个苍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缠合著雨水打向地面,击起圈圈水花。凄冷的眉目、惨白如纸的脸庞,嘴唇灰紫灰紫,昔日秋水般的双眸黑如幽潭,却又分外明亮透澈。
亮光一闪即过,随著一声巨雷轰响,那人影微微震动,俯身向前,吐出汪汪鲜血。
吐得畅快了,蔚绾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轻飘的弧度,剧烈地咳嗽了一阵,那血倒止住了。
直直走向白梅,一夜风雨骤,白梅愈发颓靡,枝干下垂,宛若将死的老妪,没有半点生气。
蔚绾有些站不住,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正对著,小小的坟头。
小心地拢了拢怀里护著的幼胎,腾出一只手抚上坟头。当初拉拢小乐,不过是为了怀里的这点骨肉,却累得孩子枉丧xi_ng命,如今,报应来得倒快,想要护住的终究没有能够护住自此往後,两个孩子做伴,也算筹了当年的心愿。或许过不得多久,自己也会
解下身上湿透的外衣裹紧怀里一团血肉,搁在地上,双手扒拉开来,抠挖著地上的泥土。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这会儿土质早已泡得软了,体内的药xi_ng随著胎儿的降落带去了一大半,诡异地残留了一两分真气,现下那点儿真气不由自主集中到手指上,泥土翻飞。
饶是如此,不过片刻,太傅十指鲜血淋漓,混著雨水滴落在刨出的坑里。
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机械地掏著坑。小乐,你一直想看看宝宝的模样,他现下去找你了,你可曾看得分明?长得与师父相像吗?你喜欢他吗?我让他与你为邻,平日里,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啊!师父这辈子欠你颇多,便算是再拜托你一件事!若有来世,师父连本带息一并偿还於你!
坑挖得深了,蔚绾仔细地探了探,确定够宽够深,方才点点头,抱了地上白衣包裹的幼胎,小心地放进深坑里,解开白衣细细地端详一番,复又裹紧,慢慢推著刚才抠出来的泥土一点一点洒落而下,渐渐掩盖住那抹干净纯洁的白色。
电闪雷鸣,白梅发出濒死的吱呀声,轰然大作,喀嚓,树干从中剖开,枝桠缠缠绕绕、犹犹豫豫、干分两径俱都斜斜倒向地面。
太傅凝视著坟头,白梅裂身倒地拍起泥水乱舞,洒向白皙的脸庞,脏污一片,黑黑的泥浆滑过光滑的皮肤,滴落肩头。蔚绾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前倾,软软地趴在小小的坟上。
此恨何时已,冷清清、一片埋愁地。
谷梁文轩重又搬回了原先的小院,火气难平。这一辈子头一次对人上了心,却不曾想那人竟全未放在眼里,罢罢罢,只当自己看走了眼,错把乌鸡当成了凤凰。
坐在屋子里,犹觉气恨莫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