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到得大亮时,风停雨歇,竟有金乌缓缓东升,唯有一地红粉残骸提醒著世人昨夜一夕风狂雨骤。
蔚绾兀自未醒,谷梁文轩默默坐在床头,一语不发,潘海不时抹著眼泪,人真是不能活得太久,否则又怎会看到这般悲凉的情状?太傅腹部松软,孩子定是没有了
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谷梁文轩仍是一动不动,潘海叹了口气,自行走到门前观望,心里带著一点点些微的希冀到这时候皇上也该来了
青衣拂尘彻底击破了老太监最後的期盼,刘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潘总管,太傅找著了吗?”
潘海直直地瞪著他:“陛下呢?”
刘柱搓著手:“皇後娘娘难产,陛下去坤宁宫了!”
老太监惊讶:“难产?怎地这麽早,不过八个月罢了!”
刘柱左右瞧了瞧,凑近了些:“总管,奴才听说,是苏贵妃推了一把”
潘海骤然喝道:“谁许你乱嚼舌根的?”
刘柱吓了一跳,嗫嚅著:“奴才也只是听人说,公公不信便罢,何必生气!奴才奉陛下旨意,要公公到坤宁宫去候著。”
老太监怔住,隔了半晌恨恨道:“潘海活到这个岁数了,活得够了!你去禀奏陛下,潘海今日就呆在永安宫了,哪也不去,待过得今日,潘海自去领违旨大罪!”
刘柱骇然:“公公”
老太监不再理他,回身待进寿仁殿,却似又想起了什麽,扭头向外便走。
刘柱只道这位太监总管终是怕了,暗暗地腹诽了一阵,跟著出了永安宫,但见老太监并不往坤宁宫而去,却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连忙上前拦住:“总管公公,您走错了,坤宁宫在这边!”
潘海yin郁地瞧著他:“谁说我去坤宁宫了,我去太医院!”
刘柱愣住:“去太医院做什麽?公公,不用去寻太医啦,现下所有的太医都聚在坤宁宫。”
一瞬间,老太监脸上的褶痕似又加深了几分,一语不发,回身便往坤宁宫行去。
坤宁宫内乱成一团,皇後尖厉的惨叫声震得人心慌神乱,一群太医聚在一处争辩著什麽,俱是满头大汗。
方炫沈著脸,俊秀的容颜怒意横生,谷梁文芳一迭连声地骂著:“没用的东西”
潘海直直冲进椒兰殿,瞧见方炫坐在外间,“咚”地跪下:“皇上,太傅他”
话音未落,便听到圣母皇太後有些急乱的声音:“太傅?对对对,皇帝,快把太傅请过来,太傅医术高明”
“不行!”老太监愕然,这道干脆利落的声音竟然是出自自己的口中,谨慎了一辈子,小心了一辈子,临到老来,倒也痛快了,索xi_ng咬咬牙,不再犹豫:“皇上,太傅病重”
“啊”谷梁毓珠惨厉的痛呼截断了潘海的话语,方炫忽地立起身,勃然大怒:“一群废物,若是龙子有任何闪失,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殿内顿时更加忙乱,自那声惨叫後,皇後的呻吟一声高於一声,谷梁文芳再没时间去想些别的心思,慌慌张张地安we_i著难产的媳妇。
老太监慢慢站起,苦苦地摇了摇头,今日这模样犹自不甘心,随手扯住一名太医,压低声音:“随我走!”
太医一把甩脱:“公公添什麽乱,龙子危在旦夕,如何走得?”返身又加入了更加激烈的争辩中去。
潘海只觉心口堵得难受,公公太监只是一名太监,太监是说不上话,做不了主的太傅,死灰色的脸,紫黑的唇,游丝般的呼吸踉跄著退出了椒兰殿,离开了坤宁宫,步履蹒跚,太傅,我只是一名奴才啊,一名奴才
痴痴地走回永安,来到寿仁殿,黛色人影依旧坐在床头。一道
灵光闪过,老太监扑过去扯住谷梁文轩的衣袖:“先生,你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找个太医来?”
谷梁文轩生涩地转动著头颅,他已经查探过枕下,木盒空空如也,一粒参丸都不曾瞧见,真气输了一遍又一遍,那人只是不醒猛然站了起来,沈声道:“太医院在何处?”抓也要抓一个过来!
潘海摇头:“太医现下都在坤宁宫,先生可识得坤宁宫?”
文轩有些茫然:“坤宁宫?”既而狠狠道:“你留在此处,我去找人!”不认得路也没什麽要紧,随便抓个人带路便是!
老太监点著头:“先生要快去快回啊!”
谷梁文轩不再浪费时间,身形跃起,宛若展翅的大鹏,无上轻功施展开来,转瞬已出了宫门。
凄凄惶惶,怎耐得往事愁肠。
坤宁宫仍是慌乱不堪,皇後的呻吟声却低沈了下去。谷梁文轩甩开带路的人,愤愤地立在宫门前。
这道宫门说来这道宫门自己也曾进出过,只不过,却是抬著进去复又抬著出来,宫门内,盛载了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血泪与悲愤
“啊!”又是一声尖利的惨叫,谷梁文轩水眸渐冷,健步如飞,已进了堂皇的坤宁宫。
椒兰殿内众太医汗湿重衣,里头产室放出风声来,胎儿出来了一半,卡在中间上不得下不得,却不能强拽,稍微一动娘娘便经受不住,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谷梁文轩进殿时,方炫正在来回打转,一抬头黛色人影已立在眼前,不由大吃一惊:“你怎麽来了?”
谷梁文轩清清冷冷,眼中却是如火般的怒意:“我来请旨!”
第三十九章
方炫眼色渐深:“你有何旨要请?”
乱纷纷的寝殿慢慢安静下来,众人近乎傻愣地瞧著正中立著的二人,不明白这黛衣人是什麽时候冒出来的,言语神态竟对帝王疏无敬意。
谷梁文轩一字一句道:“你若还念著他,便随我去永安!”回眸瞧了瞧一众太医:“他病得很重!”
皇帝淡淡地、不以为异:“朕知道,不过是浑身无力罢了,过得一两天,待药效过了,当与常人无异!”
谷梁文轩大骇,一把揪住明黄衣领:“你对他下了什麽药?”
“咚”地一声,一名老太医吓得晕了过去,众人惊惧不已,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居然如此无礼!
一旁伺候著的坤宁宫太监小碎步上前,尖声厉斥:“哪来的混帐奴才,还不快快放手?”
谷梁文轩冷冷一瞥,左手微甩,那太监尚来不及哼一声霎时倒地昏迷,方炫趁文轩分神的空档,身形微扭,已脱开了桎梏。
抚著衣领,皇帝竟然也不生气:“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药,不过是解了他一身功力罢了!他一心离开,朕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谷梁文轩蓦然失色:“解了他一身功力难怪难怪”随手扣住一名太医:“快随我去永安宫!”
方炫隐隐觉得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皱住眉头:“究竟出了什麽事?”
谷梁文轩不及理睬他,拎著那名太医奔出椒兰殿。
皇帝脸色yin沈,正待发话,却见门帘掀起,当朝的圣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