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後走了出来,美目盈盈珠泪,神情惊惧:“皇帝”
方炫打断了母亲的话:“皇後怎麽样了?”话音甫落,便听得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一名太医走出了内间,满脸喜色:“恭喜陛下添得龙子!”
一殿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尚未从方才的事故中回过神来,想不到只这片刻,龙子居然安然诞生了。一位老医正率先回复镇定,领头跪地:“恭喜陛下!”
众人蓦然清醒,纷纷跪地道贺,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心头莫名难安,谷梁文轩这副模样,难道是他
皇太後慌恐未消,直直地瞧著自己的儿子,双唇微颤,说不出话来。方炫瞧了她一眼,淡淡道:“那些事情朕已知晓,你不用担心,原是你的以後也仍是你的!”
谷梁文芳抖著声音:“皇帝”
方炫摆摆手,目示刘柱:“摆驾永安宫!”
“皇帝!”圣母皇太後仿似一瞬间恢复了冷静:“皇後刚刚产下皇子,你应该去看看她!”
皇帝状似无意地瞄了瞄,随口问著刚从里间出来的太医:“皇後身体如何?龙子可好?”
那太医连忙伏地叩首:“陛下洪福齐天,娘娘无恙,只是虚弱了些,休养几日便好。龙子天庭饱满、体格健壮”
方炫挥手打断了底下一长串的吉词:“梓童身体虚弱,太医院务必好好调理!母後,现下已无事,儿子先走了!”说完,再不等太後开言,龙袍轻摆,沈稳地步出了椒兰殿。
最忆西窗同翦烛,谁复留君住?
谷梁文轩拎著那名太医急匆匆赶回永安宫,太医被他一路揪著强提了过来,这会儿晕得分不清方向,眼前晃动,已进了一个空旷的大殿。
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怔怔立在床前,床上被褥翻起,豔红拥叠如霞。太医认得,那是宫中太监总管潘海。四下里瞧瞧,忍不住奇怪,怎麽没有旁人?
黛衣人显然大吃一惊,将手中拎著的人推过一边,自行上前抓住潘海的胳膊:“蔚绾呢?”
老太监一动不动,混浊的泪水滚滚而下:“太傅太傅”
谷梁文轩眼光微闪,抬手解开潘海的穴道:“发生了什麽事?”
老太监鸡皮一般的枯手死死抓住谷梁文轩的衣袖:“先生,你去找一找,太傅病成这样,能往哪儿去?快去找,一定能找著!”
文轩再不多问,回头便向殿外冲去,甫出殿门迎头碰上一群人,前位者帝冠巍然、龙跃黄袍,正是刚从坤宁宫赶来的方炫。
皇帝瞧见谷梁文轩慌慌张张的模样,忍不住皱眉:“这麽著急待往何处?”
文轩不y_u停下脚步:“他不见了”语音未绝,人已出了宫门。
方炫变了脸,正要发作,却见太监总管匆匆走出了寿仁殿,瞧见天子正在不远处,顿时愣在当场。
皇帝蹙著眉头:“潘海”
老太监“砰”地一声双膝著地,声泪俱下:“皇上,太傅走了,皇上”
方炫失色:“什麽走了?”
潘海头磕得“咚咚”直响:“皇上,太傅病得很重,肯定走不远,快点将他找回来吧!太傅病成这般模样,撑不住的,撑不住的”
皇帝骇然:“病得很重?”
老太监抬首,涕泪交流:“皇上太傅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皇上”话未说完,眼前黄影掠过,九五至尊的身影已是不见。
眼共云山昏惨惨,心随烟水去悠悠。
蔚绾昏昏沈沈地走著,接续不上的呼吸压著脚步飘忽不定,强提了仅剩的些微真气点住潘海的穴道,已穷尽了心力,这会儿都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能撑到那地方。
梅林叶茂,枝干随风轻轻摇摆,绿海成荫,蔚绾扶著树干,艰难地向深处挪去。
想咳嗽却没力气,x_io_ng口又痛又痒,体内却有些空荡荡地,似乎灵魂正在慢慢地抽离这具颓败的身体,蔚绾微微勾了勾嘴角,抬起头,眼前有些模糊,景物越来越看不清楚。
梅林深处梅林深处蔚绾觉得上天对自己真是不薄,就凭著这一口气居然坚持了过来,一跤绊倒,堪堪跌倒在两座小小的坟旁。
轻轻喘息,极目处,云叠似峰,如烟如幕,这般景象小时候与师兄立於出云山最高峰,俯视云层霭霭,师兄柔和的笑意温暖心底师兄,对不起但愿我的魂魄能飞越千山万水回到云岫,若有来世,我定当好好做一名云岫的弟子
眼前越来越黑,迷蒙中竟似看到了卓乐带著天真的微笑立在眼前,手边手边牵著的那个幼小的孩子是谁好孩子,我们一起去云岫,云岫在出云山顶、云霞之上似有人声惊惶,蔚绾微微一笑,缓缓闭上双眼,嘴边弯月如勾、摄人心魂,微弱的呼吸消散在青草绿叶间。
谷梁文轩心神俱丧,那人便在自己面前,慢慢阖拢了秋水般的双眸,长睫静谧得不带一丝生气。下意识地跪伏在地,双手麻木地伸向前方,小心翼翼地将那渐冷的身躯搂进怀里
似是昨夜,自己也在这儿寻到了他,他的呼吸时断时续谷梁文轩蓦然全身颤抖,费劲地抬起手探到那人鼻下,冰冰冷冷,感觉不到任何气息流动的迹象,谷梁文轩怔愣半晌,倏然仰首,长啸出声,啸声凄厉,如失伴雁鸣惨切的划过哀哀苍穹,直叫人痛彻心扉。
梅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袍扑闪间,一人转出身形,陡然立定,不可置信地瞧了过来。
谷梁文轩侧过脸庞,望著至尊帝王明黄衣袂随风翻舞,忽地低声笑了起来:“陛下,方炫,他就在这儿,你不来瞧瞧他吗!”垂下头,深情款款:“你看,他在笑呢!他为什麽会笑?我知道,我肯定知道!我是了解他的心意的他终於解脱了,终於可以无牵无挂了,终於不再忧劳烦心了方炫,你来看看,你看看此刻的他是多麽地安详”
皇帝瞪大眼,脚步迟沈,一下一下踩在混浊的泥地里,黄软缎沾上了脏污的泥浆,龙袍下摆甩出水花飞旋。
猛然加快了脚步,一把推开谷梁文轩,劈手夺过绵软的身体,方炫头晕目眩:“老师老师”
谷梁文轩坐在泥地里,哈哈大笑:“方炫,你穷尽心思,怕他重握权势、惹出事端,不昔囚禁於他、以我为饵!好好好,这下可趁了你的意了?”倏地暴起,一掌轰向方炫:“你这个混蛋!”
方炫不闪不避,“砰”地一声大响,那道掌影合在皇帝的後心处,方炫“哇”地一声鲜血喷洒,溅红怀里太傅洁白的衣襟。
谷梁文轩劈手夺过蔚绾的身体,紧紧抱拢,站直身冷冷道:“你不配碰他!”垂首望向那人绝秀的面庞,眼神痛楚:“谁都没资格碰他,包括你,包括我”
方炫被那一掌打得还了魂,摇摇晃晃地立起身,直视谷梁文轩悲凄的容颜,面色惨淡:“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林中又有一人转出,一眼瞧见文轩怀中的太子太傅,骇然大呼:“太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