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蔚绾觉得有些站不稳,身体斜斜地靠在梅树上,闭上双眼。梅枝受惊般颤动,枝头几点素白飘飘悠悠坠落於地。
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绣龙黄袍转了出来,一眼瞧见靠在梅树上的太子太傅,蓦然大喝:“蔚绾!”
蔚绾缓缓睁开双眼,望见了对面的人,站直身体,屈身行礼:“陛下圣安!”
方炫急步上前,一把揪住太傅的衣领,双目喷火:“你究竟与皇姐说了什麽?”
蔚绾垂目淡淡道:“臣不曾与长公主说什麽!”
方炫大怒:“你若不曾说什麽,为何皇姐向朕自请嫁到夷邦?”
回首碧云西 正文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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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绾抬眼瞧了瞧盛怒的方炫,眉目舒淡,平静如水:“臣确实不曾与长公主说什麽!”
方炫放开他的衣领,扬手狠狠劈出一掌,刚刚赶到的总管太监潘海惊呼出声:“陛下!”
蔚绾衣袂生风,昂然而立,并不避让,挺x_io_ng硬生生受了皇帝一掌,身形微晃,眉间稍稍蹙了蹙,仍然立得端正。
方炫眼神森冷:“若不是你对皇姐说了什麽,皇姐怎会愤闯金殿,当著百官的面自请嫁於汗王?蔚绾啊蔚绾,你果然有本事,朕免了你的早朝,你还能挑出事端来!”
太傅喉头微动,隔了半晌方才缓缓道:“长公主大义凛然,舍身为国,臣十分敬佩!”
方炫怒气勃发,瞧著蔚绾淡若秋水的双眸,面上露出几许厌恶之色,恨恨道:“满口的仁义道德,真是令人厌烦!”宽大的袖袍甩了开来,大步走出梅林。
潘海小碎步走到蔚绾身前,担心地问著:“太傅,您有没有伤著?”
蔚绾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曾,多谢公公关心!不知长公主之事是否已定下了?”
潘海叹了口气:“长公主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请嫁夷邦,陛下怎好不应?已经定於一个月後送嫁!”
蔚绾怔立半晌,转眼间瞧见潘海仍在原处,好意提醒:“陛下怕是去得远了!”
潘海如梦初醒般跳了起来:“奴才这就走了!”轻甩拂尘,急匆匆转出了梅林。
林中霎时静谧无声,蔚绾猛然捂住x_io_ng口,倒退数步,身体靠著梅树树干,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落在垂下的枝干上,几朵白梅瞬间染上点点殷红,枝条颤动,胭脂梅似是承受不住热烫的温度一朵一朵慢悠悠地飘零而下。
便无风雪也摧残。
喘息半晌,渐渐平复了许多,慢慢站直身体,脚下微动,染红的落梅已被积雪掩住,蔚绾抬头瞧了瞧云般树冠,微微仰脸,嘴角莫名挂上几许凄迷的笑意,回转身,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走出梅林。
方炫恨恨地冲回御书房,一脚踹开镏金大门,无视候在门前的几名太监侍卫恭恭敬敬地行礼,大步迈了进去。走到龙案前,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忽地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手中茶杯摔落在地,骂道:“混帐奴才,让朕喝冷茶!”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跑了进来,伏地跪身:“陛。。。。。。下,奴才。。。。。。奴才这就换热茶!”
方炫更怒,飞起一脚踹中小太监的额角,小太监“哎哟”一声後仰倒翻在地,额前鲜血直流,犹自翻身跪著拼命叩头。门外侯著的太监侍卫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再往里走一步。
潘海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瞧见门外众人惊惧的神情,再望望里头,暗暗叹息一声,小步进了屋内,弯腰对著仍在叩头的小太监低声道:“快出去,把门关好,若有人前来晋见,便说陛下正在休息,谁都不见!”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冲了出去,与门外的太监侍卫一起,将大门死死关紧。
方炫兀自生气,潘海揣了揣皇
帝的脸色,取了杯子斟满热茶小心地捧给方炫:“陛下,请用茶!”
方炫斜眼瞧著面前这位年近花甲的老太监,服侍过自己的父皇,又服侍了自己大半辈子,体贴周到,谨慎细心。最难得的是,虽然洞察世情、善解上意,却始终一声不吭、严守本份。
潘海见皇帝不发一语,心下也有几分忐忑,不由又趋前一步:“陛下,请用茶!”
方炫伸手接过茶杯,微抿一口,压下心中的怒气,缓缓道:“潘海,太傅他。。。。。。”语声顿住,眉头蹙起,似是不愿意讲出下面的话来。
潘海看著这位皇帝慢慢长大,由一个青涩活泼的少年长成一位成熟机变的帝王,对他的心xi_ng十分了解,方炫话虽顿住,潘海却已明了他的意思,连忙回道:“陛下请放心,太傅并没有受伤!”
方炫微微点了点头,握著茶杯转到龙案後坐下,一只手慢慢抚著杯沿,隔了半晌方道:“那一掌朕只是想替皇姐出口气罢了,我以为他会躲开,却没想到他竟然动都不曾动一下!”
潘海恭恭敬敬地回话:“陛下,太傅问了奴才长公主之事!”
方炫微怔,旋即又问:“你是如何回的?”
潘海接口道:“奴才已向太傅禀明,一个月後送嫁!”
方炫眸光微闪:“他有什麽反应?”
潘海想了想摇头道:“太傅不曾说什麽,那时陛下走得远了,太傅提醒奴才赶来侍候陛下!”
方炫眼神幽深,俊秀的脸庞一瞬间柔和了几分,忽然冒出一句:“你再去瞧瞧,朕那掌力道颇大,若是。。。。。。”猛地立起身:“也罢,他功力深厚,怎会轻易被朕所伤,不瞧也罢!”转出书案,在房内来回踱步。
潘海转过身,眼瞧著方炫徘徊焦燥的模样,暗暗叹息:既对他心心念念,又何必总是伤害於他?y_u待说些什麽,又觉得此时说什麽都不合适,只能敛眉垂目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方炫踱了半天,停下来,似是下定了决心,吩咐道:“传朕的旨意,今日晚膳摆到永安宫,朕要与太傅同用。”
潘海知道他仍是不放心,轻轻一笑:“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方炫点头,老太监躬著腰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缓缓走回案後坐正,取了一本奏折提笔待要批下,不自觉想起幼时学字,太傅抓著自己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涂来描去,犹记得太傅带笑的容颜,白皙的颈项,温暖的手掌,专注的眼神,微挑的丹唇。。。。。。心头忽地一热:老师。。。。。。
印象中的蔚绾永远都是温和有礼的,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带著淡淡的宠溺,眉间笑意盎然。从什麽时候起,太傅渐渐不再看向自己,眉间双峰日益聚拢,无端端攒下了如雾般的无奈与疲惫?
方炫长长叹息一声:知道你的疲惫,知道你的无奈,可是我却不愿将你放开,我放不开,我只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老师。。。。。。我夺了你的权,削了你的势,将你关在永安宫内,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而已,只为我一人而留,却不是为了这份江山社稷!老师啊,为什麽我觉得你越发地远了?你要避开我吗?我不能让你避开,皇姐愿意放弃,我却不愿。我是这天下之主,也要,做你的主人!
人人尽道断肠初,那堪肠已无。
蔚绾慢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