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行驶,霍湘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底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但她这两天身心俱疲,眼下有了宋霆思的消息,她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很快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被周毓轻声喊醒的时候,霍湘觉得自己才刚刚睡着,她睁开眼睛看着这陌生的小镇,迷茫地问:“这么快?”
周毓没说其实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他笑笑:“当时周姨应该是顾虑霆思的身体状况,所以并没有走很远。咱们现在依旧在云城境内。”
霍湘慢慢回过神来,云岩镇确实是云城境内的一个小镇。
她又偏头看了眼这个连高楼都没有一栋、全是挤挤挨挨的四五层楼房、估计只有两三条街的小镇。
想到宋霆思和周兰芝很可能就在这其中一间房子里,霍湘心头莫名一慌,那股慌乱慢慢她的心拧紧,竟一时有点心跳加快,呼吸困难。
她轻吐了口气,干脆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毓紧随其后,站到她身边。
霍湘将这小镇打量了眼,就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家小超市里,随意挑了一堆水果酒去付钱。
在老板动作迅速地给水果称重量的时候,霍湘礼貌开口:“老板,请问这镇上最大的医院在哪里?”
中年男老板看她一眼,有点局促却更加热情,立马就步出水果店,站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给她指路:“你就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再右转,一眼就看到了。咱们镇子小的很,好找!”
霍湘道了谢,等老板称好水果,她正准备给钱,周毓直接扫了付款码,把钱付了,霍湘也没去跟他争,又问老板:“老板,我家里有个阿姨的儿子生了重病,原本我们是要帮着她出些医药费的,但是她为人孤高,大约一个月前带着儿子悄悄走了,最后只告诉我们她来了这里,具体却没说……”
“哦,你说的是周兰芝啊?”
找了这么久,骤然从老板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霍湘蓦地攥住指尖,她张了张嘴,竟没能发出声音。
老板抓了抓平头:“她在我们这个镇子上是名人了,刚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她,可慢慢地随着她不要命地到处找工作挣钱、再加上她带着个那样的儿子,镇上的人很快就都认识她了。”
“可是咱们这镇上能有什么挣钱的工作啊,咱们这街上的店都是自家开自家人经营的,根本不需要雇人。”
“这不,大约一周以前,咱们卫生院的院长看她实在可怜,还找到镇政府,给他们母子发起了一场募捐活动。”
“不过咱们这镇子上嘛,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最后统共也只有十来万不到,倒是有许多人给他们母子捐了粮食啊被子啊什么的。因为之前卫生院的护士说,那个周兰芝每顿都只啃一根玉米、或者只吃一个土豆……”
霍湘听到这里,有点走神。
她想起宋家还没落魄、宋叔叔还没有过世的那时候,周兰芝也算得上是他们那个太太圈里的C位人物,作为这样的人物,在吃穿用度上自然是很挑剔的。这种挑剔衍生到她骨子里,就是她一旦吃了过冷过热的东西,肠胃都要不舒服到躺在家里休息两三天才行。
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儿子,竟……
而且刚才老板口口声声说“他们母子”,那就是说,宋霆思……还活着。
“湘湘。”
霍湘听到,回神,抬头去看出声喊她的周毓。
她倏然抬头的那一瞬间,周毓的心先是停了下,而后轰隆作响,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一双眼睛的隐忍又炙热的目光,凝在她那张憔悴苍白却又美得刺痛人心扉的脸上。
眼泪还在汩汩不断地从她那双美丽纯澈又哀伤的眼睛里不断滑落,可她自己好像浑然不觉,茫然而迷惑地望着他。
周毓眼圈一涩,遂不自觉抬手,轻轻地替她抹掉了眼角的泪珠。
霍湘这才发现自己在哭,她后退两步,慌乱地侧过身去擦眼泪。
站在一边的老板尴尬又不愿意避开,就充满探究的站在旁边盯着霍湘看。
周毓喉结滚了滚,待霍湘把眼泪擦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低声跟她道:“我们先去卫生院吧,湘湘。”
霍湘动作一顿,随后特别艰难地点了点头。
诚如老板所说,这个镇太小了,绕过街角,霍湘一眼就看到了卫生院的标牌。
霍湘站在街角,一时间双腿犹如灌铅,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好大的力气,以至于她人都站在卫生院门口了,竟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周毓察觉到她的异常,正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湘湘?”
这声音怎么说呢,像是常年缠绵病榻、只余一丝游丝的那种人发出来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霍湘跟周毓都是一震,蓦地转头,却并没有看到面熟的人。
只是十步之外,一个农村妇女正静静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她又黑又黄,头发白的差不多了,干瘦得背都有些驼的身架子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花布衣裳和还沾着泥土的黑裤子,若不是……若不是那双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