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远赶来的时候,谢兰霄驾驶的那辆车子的尾灯的最后一点模糊的灯光,恰好消失在雨幕里。
他酝酿了下,在众人的注视下,下车的时候一脚踩在水坑里,整个身子像是没控制住,连带着人都跪跌在地。
他没顾得上一身的泥水,仓惶左右一顾后,急急地走到霍宴身边:“找到你妹妹了吗?”
霍宴本已经烧的迷迷糊糊了,可是目睹了霍思远下车的一系列动作后,他瞬间清醒了很多,却有点想吐。
他就真的转身跑去角落,弯腰将双手撑在膝上。
他那一刻,是真的有点想吐。
霍思远见霍宴不舒服,立刻追上来扶住他的肩,一手轻放在他后背上:“宴宴,哪里不舒服?”
面对霍思远一如既往地关切,曾经让他能够在家里肆无忌惮的父爱在这一刻却让他头皮发麻到反胃。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开了霍思远的触碰。
霍思远落空的手一僵,但他也只是愣了一秒,又追过来,探过头来看霍宴的脸:“宴宴,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说完,他甚至心急到不等霍宴回答,探手就来摸霍宴的额头。
父亲的掌心触碰到自己额头的那一刹那,霍宴呕地一声,立刻就吐了出来!
而霍思远却没有避开,立刻扶住他的肩,帮他拍背。
在霍宴吐完了之后,他甚至直接探手过来,想要替霍宴擦掉嘴角的脏污……
霍宴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扭过身子躲开了!
霍思远还以为他是怕脏了自己的手,忙笑笑:“傻孩子,你小时候还在老爸手上拉过屎,我都没嫌弃过你,你现在长大了,反而还……”
“爸……”霍宴张了张嘴,打断他。
霍思远立马凑过来:“你发烧了,我知道你难受,我先送你去医院!”
说着,霍思远就来拉他,想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可霍宴却没动,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霍思远,又喊了声爸。
霍思远看到他表情,愣了愣,转瞬就听霍宴问他:“爸,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呀?!啊?!”
闻言,霍思远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些外人,他回过头来时眉峰已经紧紧皱起,他正准备警告霍宴,却见霍宴仰着头望着他,眼眶竟然……红透了。
他一双眼睛里,蓄满了失望和痛苦。
霍思远僵住,竟然一时忘了刚才要训出口的话。
霍宴还看着他,还在质问他:“湘湘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而且没有她,能有在咱们霍家的今天吗,你怎么能……”
霍思远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拳敲在霍宴头上:“臭小子,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是发烧烧糊涂了!老江,赶紧,把他给我送到医院去!”
原本给霍思远和霍宴撑着伞的霍思远的副手老江,给不远处站着的司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把霍宴给提进了霍思远的车子里。
霍宴到底还是不忍心就这样毁了霍思远这个父亲,在这过程中倒是没有挣扎。
只是,当他发现霍思远也坐进车子里、坐到自己身边后,他忍不住对他嘲讽一笑:“外边还那么多人看着呢,您亲爱的女儿都还没找到,您这就要走……”
啪地一声脆响,霍宴被霍思远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霍宴像是感觉不到疼死的,只混不吝的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就又转过去看霍思远:“爸,你说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慈爱有加的父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你该怎么办啊?是不是连说也不能说了?”
见他这样,霍思远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再给霍宴一巴掌,而是在看了车窗外一眼之后压低声音怒道:“我这还不都是为了霍氏企业的壮大传承,还不都是为了你和伶伶!”
这理论,让霍宴觉得嘲讽极了,然后他就低低地笑出声来了。
他说:“以前果然还是我霍宴太天真了,毕竟,能想出找一个整容成霍伶的女孩儿来替嫁这样荒唐的事的父母,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只是我没想到,你们能这么狠,连人命都敢践踏!”
“你个混账东西,你……”霍思远几度目眦欲裂地看他,最终也只是对司机怒道,“把他给我送去医院,好好看管起来!”
说完,霍思远就要下车。
“我不会回去的,我今晚就算病死在这儿,我也不会回去的。”霍宴俯身,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老爸啊,你们对霍湘过河拆桥,觉得她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不足轻重的陌生人,死了就死了。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在没有找到她之前,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哪里也不去,哪里也不去……”
霍思远一向溺爱霍宴,以前这二十来年就几乎没舍得骂过打过,到眼下,哪怕霍宴这样大逆不道,他最终也只有自己先把这口气咽了。
他调整了下情绪,弯腰下车。
不一会儿,他手里端着一纸杯水和一片药片,递给了驾驶座的老江,示意老江让霍宴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