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霄没接话,拿过温度计测了霍湘的额温,紧锁的眉头才稍微松了些。
他侧身将温度计放回收纳格中,没有转头看霍宴:“很可能你父亲,并不希望她醒过来。”
霍宴心脏漏跳了拍,那一刻的慌乱无所遁形,他过了两三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爸他……他最近跟湘湘的关系,确实……”
他实在编不出像样的理由,最后只说了句:“但终究是家人,再大的矛盾都会解决的,我爸倒不至于那么恶毒吧。”
霍宴心想,之前在寻找霍湘的时候,霍思远还是做了很多表面工作,把作为一个父亲、在女儿失踪后该有的焦虑紧张都表现得挺好的,应该还不至于让谢兰霄看出什么太大的破绽。所以说成是父女间的交恶,应该也勉强圆的过去吧。
谢兰霄听了他的话,却没表态,只是重新坐回沙发上。
霍宴看他抬手摁了下眉心,就拿起了陆珈桉之前让人送过来的几份重要文件。
霍宴便不再打扰他,兀自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望着病床上的霍湘出神:等霍湘醒了,霍家肯定要起狂风暴雨吧。
想到霍思远,霍宴又觉得愧对霍湘,他有点没办法在病房待下去,就跟谢兰霄谎称有事,又离开了。
谢兰霄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目光掠过病床上的霍湘,又回落到文件上。
其间,他跟陆珈桉和项目总监通了几次电话,围绕着新拿到的项目制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聊完计划,陆珈桉在电话那头默了下,问:“霄哥,湘湘小姐还没醒吗?”
谢兰霄动作一顿,听不出语气地问:“怎么,你对她改观了?”
陆珈桉噎了下,随后如实道:“湘湘小姐的确让人捉摸不透,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了。”
谢兰霄微微垂眸,没吭声:其实他有同感。
陆珈桉知道不能过多的谈论霍湘,于是将话题扯回公事上:“霄哥,这几天你不在,有很多重要事务还是堆积了,等湘湘小姐醒过来,你还是得回一趟公司才行。”
谢兰霄又看了眼床上的霍湘,收回视线时他说:“我会抽时间回来,不过湘湘她……”
谢兰霄的话戛然而止,他又蓦地抬眼去看霍湘……
霍湘隐约间听到谢兰霄的声音,想睁开眼,可又像是陷入了梦魇中,怎么也睁不开,直到她的手突然被人握住,她竭尽全力的挣扎一顿,紧皱的眉眼也松缓下来。
“湘湘?”
霍湘又听见谢兰霄的声音,她缓了缓,意识终于慢慢清明过来,缓缓掀开像是有千斤重的眼皮。
一开始,她只能看清谢兰霄一个大概的轮廓,她眨了几下眼睛,那个轮廓越来来越清晰,谢兰霄紧皱的眉宇间饱含的担忧和焦虑也落在她眼中。
霍湘想向他弯唇笑笑,让他不要担心,但是面部肌肉像是僵了一样,头部和额头的痛意到时让她几乎无法忍受。于是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头,指尖在谢兰霄掌心极轻地勾了下。
谢兰霄神情一顿,不由自主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嗯?”
霍湘其实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可是脑子麻木了般,就是反应不过来,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
谢兰霄又皱眉,下一瞬他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摁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就有护士和医生先后涌进来。
谢兰霄无意一瞥,看见早就离开病房的霍宴站在病房门口,正紧张地看着病床上的霍湘。
谢兰霄心下微动,料想霍宴之前应该是没有离开过。但他当时没有细想霍宴为什么没进来,一心只在霍湘身上。
在医生和护士给霍湘检查的时候,谢兰霄被隔开,退到了后面。
自己的手被松开的那一瞬间,霍湘愣了下,下一刻,那种被绑架的恐慌和孤立无援的绝望立刻不分现实地将她包围,她的手空抓了下,急急地叫了声谢兰霄。
谢兰霄心头一凛,忙侧身越过挡在自己面前的医生和护士,重新将霍湘的手紧紧握住,并又急又温柔的安抚:“别怕,我在,我在……”
霍湘急忙反握住他的手,又偏头看清他的脸,绝望和恐慌的情绪这才慢慢淡去。
一旁的医生和护士互相望了眼,随后都抿着唇笑起来。
霍湘听到笑声,混沌一片的脑子转了转,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以后,她顿时懊恼不已,病中苍白的脸竟都浮上红晕。
她真想立刻就把手从谢兰霄掌心抽出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可这样一来,就独留谢兰霄一个人尴尬了,她又有点于心不忍……
于是,霍湘就只好强忍着,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动了,只是不动声色地朝另一边偏过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兰霄看着她抿着唇角的侧脸,也不由轻勾了勾唇,跟医生温声道:“请您开始替她检查吧。”
医生笑着点点头,简单地替她检查了一番,确定霍湘没有什么大症状后,又让护士抽了几管血,就带着人出去了。
医生和护士一出去,病房里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里,霍湘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也还是被谢兰霄握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