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美丽正在收拾行李,一只暗红色的皮革箱子,还是当初结婚时候添置的。她也没有带太多东西,就两件换洗的衣服。
她母亲过世的早,父亲后来另外组建了家庭。继母并不太喜欢她,在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她外婆心疼,就把她接了回去养在舅舅家。
舅舅和舅母对她还算是好,可是她总是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所以后来号召下乡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就参加了。这一走便没有再回去,只是偶尔通通书信。
这一次真要回去了,她这心里也是忐忑的很。她正想得入迷,根本没注意到婆婆进来,直到陈婆子拿手去扒拉箱子,吓得她一激灵。
“哎呀——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陈婆子见她吓了一激灵,心里想着肯定是有鬼,要不然为什么会吓一跳?于是越发的细细的瞅着她箱子里都装些什么,见只是两件换洗衣服,便把目光又转移到了她的脸上,使劲的盯着看。
艾美丽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两步,皱眉道:“妈,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你要回老家?”
“是。我已经和大力说过了。”艾美丽平静道。
“你不能走。”陈婆子直截了当道。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是走了那大力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你可是这个家的女人,男人还需要照顾,怎么能说走就走?现在又能写信还能打电话,什么事情不能说呢,怎么就要
回去?”
陈婆子对于艾美丽始终是不放心的。她虽然不看报纸,但是也听村里人说南边现在发展好了,不光是能吃饱肚子,挣钱还容易,还说那边万元户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了。她就怕艾美丽走了就不回来了。
这种例子也不在少数,前几年就有好些个女知青信誓旦旦的说上完学就回来,可到头来没一个回来的,还不都搁在城里头安家落户了?这人呀享了富贵,谁还愿意再回来吃苦呢?
那边发展的好,她回去尝到甜头了怎么还愿意回到这个破烂的家里头呢?反正无论如何她是不相信的。
“大力可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你要是就这么走了还有没有良心!”陈婆子悲愤道。
“妈,我是回去拿布料的,怎么会不回来呢!我的家在这,丈夫在这,儿子也在这里,我不会不回来的。”艾美丽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陈婆子哼了一声,道:“说得好听,当初四大队老王家的媳妇儿说得比你还好听呢,什么去城里读书,把家里人都接到城里享福去,最后怎么样了?还不是撇下一家子人跑了?李苞娜男人呢,四个孩子都老大了,也照样跟着人走了。你这么说,让我怎么信?”
艾美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让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婆婆相信她真的没想着抛夫弃子。
见艾美丽沉默着不说话,陈婆子
这心情就越发的沉重了,又带着哀求的语气道:“美丽,美丽,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以前都是我不好,只要你留下来和大力过日子,你就是让我当牛做马我都愿意。我求求你,你不要走,不要抛下大力,不要抛下这个家。家里的活儿我也能干,饭我也能做,我还能伺候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妈!”艾美丽打断她的话,“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说你才能信,但是我肯定是要回去的,除了布料我还要给苞娜带东西。而且这么多年我都没回去过,我想我外婆,想我舅舅,想我的亲人,我为什么就不能回去呢!”
陈婆子听她这语气这么坚决,像是非走不可的样子,顿时就火了,道:“那我儿子为了你腿都断了,你不照顾他谁照顾他?你要是跑了,他怎么办?”
“和你说不清,我不和你说了!”艾美丽扣上箱子准备出去,这样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陈婆子急了,伸手就去夺她的箱子,想着把箱子藏起来她就走不了了。
“妈,你干什么呢,松手啊!”
“我就不——”
两人正抢夺着,陈大力从门外进来了。地里的绿豆已经种上了,他是去查看出苗的情况。没想到回来就撞见母亲和媳妇在抢夺东西。
“住手,你们干什么呢?”
艾美丽松了手直接就跑了出去。
陈婆子气喘吁吁的把箱子放在门口,自己
坐在门槛上,“你,你媳妇要跑了,你知道不知道?”
陈大力退到门外看着艾美丽像是往李苞娜家去了,又折回到院子里,道:“什么要跑了?妈,你又在和美丽吵什么呢?你拿美丽的箱子干什么?”
“你媳妇儿要回老家了!”陈婆子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那走了还能回来?就你心大,还答应她回去。你瞅瞅老王家的媳妇儿,再瞅瞅李苞娜的男人,那走了的还会回来吗?人家四肢健全的都留不住,你觉得你能留得住!就你日能啊!”
“你别管了,我已经答应让美丽回去了。她就是在那里过上好日子不回来我也乐意!”
陈婆子简直要被儿子给气死了,提着箱子一撂,连连摆手道:“好好好,我为你倒为出错来了!我不管了,随便她走了,到时候没有人管你,要饭去吧!”说完就摔门回自己屋里去了。
陈大力挪过去把箱子放回到炕上,就那么把额头抵在箱子上头,一动也不动……
再说李苞娜回到家的时候,牛奶皂就已经成型了。她顺着桌沿轻轻一磕便倒了出来。奶白奶白的,线条流利,中间还有五仁俩字。
宋小琴笑道:“奶香奶香的,要是不知道是肥皂的话还以为是什么新出的点心呢。”
“还是五仁馅的呢。”李苞娜指着上面的字道。
一句话出把两人都给逗乐了。
正说笑着,薛金挑着门帘
进来了,一脸的喜气,“妈,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不等李苞娜开口,薛玉和宋小琴就叭叭的和他说开了,又给他看了新出炉的牛奶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