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心里头一个激灵,依着这位三姑爷的行事作风,一旦让三姑爷知道刚才农妇手里有猴头菇,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哎哟,三姑爷,不过是一桩小生意,您就别为难小的小的去找东东家商量商量,回头小的得了好处,一定不忘记三姑爷您的大恩。”
然而,葛程眼睛眯成缝,敏锐地却察觉出里头另有猫腻,一手捞起小二的衣领,眼里迸出精光:“你小子糊弄爷是不是?爷说了也要去看看你要做的是什么生意!怎么拿三姑爷不当回事?”
三姑爷从前是打死过人的!
小二打了个哆嗦,磕磕巴巴求饶道:“三姑爷小的错了,小的这就带您去。”
葛程这才冷哼了一声,松开他,踹了脚他的臀部,颐指气使:“去!带路!”
不远处的姜韶儿也看到了这一出闹剧,见小二领着尖嘴猴腮,一脸猥琐的锦衣男子朝她走来,心里顿时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葛程吊儿郎当地扫了她一眼,姜韶儿长的并不好看,又是再朴实不过的乡下打扮,葛程忍不住有些失望,乡底下头能有什么宝贝。
“就是你要做生意?你有什么要卖给我们酒楼的啊?”
来者不善。
姜韶儿打量着葛程的模样没说话,反倒是看向小二。
小二急得满头大汗,见葛程望过来,只好勉强开口:“这位娘子,这是我们东家的三姑爷……”
然而这话没有打消姜韶儿的戒心,她心里头一转,露出腼腆的笑意,放下筐篓:“大爷,我们乡下人哪来什么宝贝,就是昨个运道好,遇上了只活生生把自己撞死的兔子,还有些菌菇,您看您能凑活给点?”
她从筐篓中扒拉出兔子,又拿出散碎的菌菇,葛程盯着她的动作,越发觉得索然无味。
乡底下的人真是没见识,一个兔子也拿到靖水楼里头来卖!
他嗤了声,无趣地捏着扇子准备离开,姜韶儿松了口气,却见葛程忽地顿住步伐,眸光一亮,忽地抬步过来拨开上头的那层兔子和菌菇,露出最下层的猴头菇来。
葛程瞳孔紧缩,忍不住吸气。
猴头菇!
这是上好的野生猴头菇啊!
这种菌菇常有价无市,能吃到的都是权贵!
这么多的猴头菇要是拿给皇商赚钱...他就发达了!
他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算计道:“这些菌菇和兔子,我都要了,要是卖给外头,也就几吊钱,爷大发善心,三两,这些山货爷都要了。”
她将筐篓抱在怀里,拉着玉生退后半步,眼珠子圆溜溜的,笑的殷切:“大爷,我娘说了只卖兔子和上头这层菌菇,您要是要的话,我这就给您装好。”
葛程眼睛一眯,冷哼声强硬道:“你是听不懂爷说得话?爷说了这些爷都要了,别不识抬举!”
姜韶儿还没说话,一旁的玉生气鼓鼓地看着葛程,“娘说了,不卖你这个坏蛋!”
“你个小兔崽子!哪来你说话的分!”葛程脸色一变,抬脚就要朝玉生踹过去,姜韶儿心一惊,忙扯过玉生护在身后,这才堪堪躲过。
她看着葛程这副模样,心里气疯了。
玉生才多大,要是真的被他踹了一脚,那……
姜韶儿咬牙,眸光冷得骇人:“这位大爷,买卖讲究你情我愿,谈不拢便一拍两散,严家好歹也是大户,这么为难我一个村妇,还对我的孩子动手动脚算什么道理!”
两人的动静渐渐引来周围人的侧目,葛程却不以为意,恶声恶气道:“呸!爷买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卖你的东西,自然是因为我看不起你!”姜韶儿啐了一声,高声反驳,心里却有着打鼓。
严家虽是沂水县的土皇帝,可到底是在乎名声的,既然如此,事情闹得越大,严家这个三姑爷越不敢把她怎么样。
她这样算计,却不想话一落,身后传来男人轻笑拍掌叫好的声音:“说得不错。”
姜韶儿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风采极佳的男人出现在酒楼门口。
他一身青色长袍,腰间配着美玉,眼底含笑,倒是一副端方公子模样,偏偏一双狐狸眼里透着几分精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姜韶儿。
小二见到来人又是惊愕又是松了口气,他赶忙迎上去:“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严家的二少爷,掌管严家庶务的严与诚,严家是巨贾,靖水楼虽也是严家基业,可向来是由二少爷的左右手商容经管,二少爷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没想到今个居然亲自来了靖水楼,还撞上了三姑爷这起义事。
严与诚抬步走进,挑眉扫了眼葛程,慢悠悠道:“我要是不来,怎么能见识到我们三姑爷的威风?”
他说完,葛程小腿都打着颤,他这位舅兄的手段可是了不得!
他哈着腰,讨好道:“舅兄说的哪里话,哪里话,我只是瞧着这庄户山货不错,才打算买下来,没想到这农妇不识抬举!”
“才不是,娘说了只卖上面的菌菌,你非要买下面哒!而且娘是要卖给这个酒楼的,又不是要卖给你”玉生窝在姜韶儿怀里,老大不乐意地反驳。
谁都看出来啦!他明明是要抢娘菜的猴子菇菇。
娘可说了,这些最值钱啦!
他小小一团,穿的粗糙,可脸洗的干干净净,瞧着十分玉雪可爱。
严与诚心里十分喜爱,他方才也看明白了个大概,此刻听完伸出手摸了摸玉生的小脑袋,笑眯眯道:“看来你娘还身上是有些宝贝,才让人眼红”
姜韶儿见这位二公子这副态度,才松了口气,她看着严与诚赶忙推销:“宝贝不算,只是稀罕的野味,您可要掌掌眼?”
严与诚觉得有趣。
这村妇狡黠又大胆,方才利用众人想要逼退葛程,说出来的话也颇有些意趣,倒是不像寻常村妇。
严与诚看向身边的商云吩咐道:
“商云,带两位到里间稍歇,一会我就过来。”
